第1172章 你怎么还没给你妈妈擦脸？
萧砚辞问完，便目光沉沉的审视着护士跟医生。
小护士被他看得心里发紧，下意识握住了手里的记录本。
旁边的医生也怔了怔，才开口道：
“就是在手术室里碰到的，撞在了放物品的桌角上。”
“怎么碰的？”萧砚辞没有移开视线，语气比刚才还要冷几分：
“她进去的时候还能好好走路，怎么会在手术室撞上桌角？是你们没有照顾好她，还是有其他原因？”
见萧砚辞一定要追究的样子，护士看向医生，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当时那位老同志催唐薇薇同志跟病人说话，唐薇薇同志没有反应，那个老同志的手就往她胳膊上推了下。唐薇薇同志旁边又挡着凳子，没站稳，就……”
“陶惊秋故意推的？”这时，陆非晚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护士转头，见她脸色也变了，赶紧补充：
“我当时站在侧面，看见的时候，唐薇薇同志已经歪过去了。所以，那个老同志是不是有意推的，我也没有看清楚，不敢跟你们乱说的。”
她说着，又看向萧砚辞。
“你们先别误会，眼下还是先请产科医生给唐薇薇同志看看。唐薇薇同志在手术室就一直说疼，出去的时候还护着肚子呢。”
一直说疼。
萧砚辞听着这几个字，腮边的肌肉绷了起来。
方才隔着走廊，他只看见陶惊秋拉着薇薇。
他以为她们是在争论陪床的事。
可现在想想，应该是薇薇那个时候就已经疼着了。
“知道了，麻烦你们联系产科。”
萧砚辞留下这句话，转身便朝纪桑榆的病房走去。
他脚步又快又重，就好像矜傲的冰冷魔王一样。
要将伤害唐薇薇的人都挫骨扬灰了。
这边陆非晚也想跟上，但她刚迈出去，腿却因为生气有些发软。
厉司岚连忙扶住她，“非晚，慢些。”
“她怎么能推薇薇？”陆非晚本来就生气，看到厉司岚，她心里的情绪就藏不住了。
她攥着他的袖口，手指都在发抖。
“薇薇怀着三个孩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刚才出来的时候，她还抓着薇薇不放，还说什么她的外孙女，她能不心疼……”
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陶惊秋如果真的心疼唐薇薇。
那唐薇薇疼得脸都白时，她就不会只想着把她拉去陪纪桑榆。
该死，真该死！
陆非晚后悔的不得了，她怪自己怎么能同意让薇薇先过去坐着。
陆非晚越想，心里越难受，抬脚就要往前走。
厉司岚没有松手，扶着她低声劝：“非晚，我们过去先看薇薇。等检查结果出来，咱们再说别的。”
“司岚，我明白怎么做，我就是没想到……”她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我以为她再偏心，也不至于当着医生的面推薇薇。我不能再让她这么拉着薇薇了。”
厉司岚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将她攥在袖口上的手轻轻握住。
“可你先缓口气。薇薇本来就不舒服，你这样过去，她还得分神担心你。”
陆非晚轻轻抿了抿下唇，朝病房的方向看去。
萧砚辞已经走出去很远。
她吸了口气，将眼角的湿意擦掉。
“好，我不会让现在的情绪吓到她。我们快过去看她吧。”
两人走后，护士还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看向旁边的医生。
“这下，咱们医院怕是又不太平了。”
刚才那个军官的脸色，她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医生却没接这话，只朝护士手里的记录本示意。
“先联系产科。你看见什么，就记什么，别回头问起来，又说不清了。”
护士连忙点头，转身去找电话。
……
纪桑榆的病房里，窗户只开着半扇。
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接缝，咯噔响了两声。
护士调好输液器，低头看了看纪桑榆的脸，又替她整理好被子。
“家属可以拿温毛巾，轻轻给她擦擦脸。如果她嘴唇干的话，就用棉签沾一点水润润，记住先别往嘴里喂，等她清醒了再说。”
“知道了，知道了。”陶惊秋站在床边，一边点头一边细细碎碎的说：
“我自己女儿，我还能不上心吗？”
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才拿着托盘离开。
陶惊秋一路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问：“她要是醒了，我就去叫你们，对吧？”
护士点头，“对，有事按铃。”
病房门重新关上。
唐薇薇扶着腰，慢慢走向墙边的长沙发。
这一路她都在忍着。
腹部的疼不算剧烈，却总也不肯消停，稍微迈大些步子，腰背也跟着发紧。
她现在只想先坐下，等卫蓝过来。
可她的手手刚碰到沙发扶手，身后就传来陶惊秋的声音。
“薇薇，你怎么还没给你妈妈擦脸？”
唐薇薇动作停住，回头看她，诧异的说：“外婆，您让我给她擦？”
“是啊。”陶惊秋说得理所当然，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搪瓷盆。
“毛巾都在这里。你是她亲女儿，给妈妈擦把脸，不是应该的吗？”
唐薇薇看着那只盆，没有动。
陶惊秋已经挽起袖口，仿佛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我给她擦手脚，你给她擦脸。咱们分着做，也能快些，总不能什么都等护士来吧，人家还得照顾别的病人。”
“外婆，我是真的有些难受。”唐薇薇按住腹部，声音发哑，“我想先坐一会儿，等卫蓝来了……”
“哎呦，看我怎么这么没眼色，没看出你不想干活……可是薇薇，我心里也委屈啊。”
陶惊秋忽然将袖口放了下来。
她看着唐薇薇，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真是老了，老了，不招人喜欢了。让你做点事，你都不愿意听不愿意帮我。”
唐薇薇听着皱起眉头，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外婆知道。”陶惊秋抢在她前面开口，叹着气转过身。
“好了薇薇，你别说了，刚才就当是我态度不好，不该催你。你歇着吧，这些都让我来。”
床尾搭着条毛巾。
她伸手去拿，拿到了，却没有马上往盆里放，只站在原地揉了揉腰。
“谁让我就是这个劳碌命。年轻时伺候小的，老了还得接着伺候。也没什么，习惯了。”
唐薇薇扶着沙发的手指蜷了蜷。
又是这样。
她说疼，外婆就说自己老了。
她想休息，外婆便觉得自己遭了嫌弃。
仿佛只有她站起来，把什么都做了，才能证明她不是个没良心的人。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的孩子现在也需要跟着她一起休息啊。
唐薇薇低头，轻轻抚了抚腹部。
她已经答应跟到病房来了。
只是坐一会儿，为什么也这么难？
“薇薇，你坐吧，别管我。”陶惊秋嘴里说着不用管，脚下却朝她走了过来。
“这毛巾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我出去换条干净的……”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忽然晃了晃。
唐薇薇眼看她朝自己这边倒过来，来不及多想，连忙伸出手。
“外婆！”
陶惊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上沙发靠背，这才站住。
唐薇薇的腰被带得往前倾了些，腹部又泛起不适。
她皱了皱眉，赶紧把身子站直，“您先坐下，别走了。”
陶惊秋却没有坐。
她攥着唐薇薇，低头喘了两口气，才抬起湿润的眼睛。
“薇薇，你看，外婆是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