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你女儿唐薇薇也在
“是啊是啊。”
陆战北点了点头，见萧砚辞连烟都不抽了，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无奈的说：
“你也觉得可笑吧？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爷爷平时多严肃的一个人，怎么能拿这种事问我呢，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萧砚辞微微蹙眉，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暗色。
他沉默良久，直到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边，他才低头，将烟头按灭。
再看着陆战北。
陆老爷子是什么脾气，他多少知道些。
陆家的小辈在他面前，连说笑都要看脸色。
尤其涉及陆非晚的旧事，旁人提上一句，他都未必高兴。
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拿唐薇薇的身世逗陆战北吗？
很显然，不会。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萧砚辞越想越可疑，目光也朝长椅那边投了过去。
那边，陆非晚手里拿着厉司岚给的一个饭盒。
但她一直没有打开，纤长的手搭在盖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明显很焦急不说。
稍有风吹草动，她的目光就会落在手术室门口。
萧砚辞看着这样的陆非晚，眸色凝重了几分。
先前陆非晚脱口而出的那句“不是亲外婆”，再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陆非晚说，陶惊秋不是亲外婆。
而陆老爷子却问，唐薇薇能不能给陆战北当表妹。
他们陆家人说的这些话放在一起，他实在没法忽略，不去怀疑。
“砚辞？”陆战北等了半天，没等来萧砚辞的回应，便伸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催促着：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觉得我爷爷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萧砚辞这才收回视线，严肃的盯着陆战北，继续问：“你爷爷还问了什么？”
“也没什么。”陆战北想了想，咕哝着说：“就是问厉司岚的来历，他估计跟我一样，怕我姑姑被厉司岚骗。”
说到厉司岚这里，陆战北又有些不自在，声音也闷沉了几分：
“爷爷是想让我好好的劝劝我姑姑吧。可他不知道，我姑姑现在根本不听劝，爷爷想的那些啊，都没用。”
萧砚辞眉头微动。
陆战北却盯住了他，狐疑的问：“不对，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不会是你也关心我姑姑的事了吧？”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还是说你也跟我刚才那一瞬间一样，觉得我爷爷有问题？”
萧砚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战北是藏不住事的性格。
他能在刚跟姑姑吵完的时候，转头就把事情全告诉了家里。
就一样会在他说出对陆家人的怀疑时，再找部电话，问到陆老爷子面前去。
到时候，他这边没问出真话，反倒会把他的那些怀疑暴露在陆老爷子面前，引起陆老爷子都怀疑。
萧砚辞不想走到那一步，于是就说：
“我是觉得，你爷爷这玩笑开的有些离谱，你不用在意。”
话落，萧砚辞语气淡了些，斟酌着用词说：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薇薇跟你们家人，一点都不像。”
陆战北听完，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对啊！”
他拍了下窗台，像终于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话。
“唐薇薇跟我们家人的性格根本不像。我姑姑对人多好啊，小时候我摔了个跟头，她都得哄上半天。唐薇薇呢？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她当场就能给我顶回来。
就这种战斗力，明显就不是我们陆家血脉的人！”
萧砚辞瞥了他一眼，冷冷的提醒着：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唐薇薇的丈夫，你在我面前说我媳妇不好，是想让我打断你的腿？”
陆战北噎住，随即笑了。
“行，我不说她了，省得你不爱听。”
这时，窗外的风吹进来，吹散了残留的烟味。
陆战北把烟盒塞回口袋，胸口倒真没那么堵了。
方才在楼下，那声表妹让他想起许多从前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没脸。
如今听萧砚辞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
他跟唐薇薇真要有这层关系，姑姑跟爷爷还能瞒着他？
怕是早该揪着他的耳朵，逼他去给唐薇薇赔不是了。
“还是跟你说话痛快。”陆战北抬起胳膊，重新搭上萧砚辞的肩。
“我这一路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让你提醒两句，倒没什么可纠结的。”
萧砚辞扯了下嘴角。
几句话就信了。
难怪从前萧雪莹说什么，他都能听进去。
可陆战北能把这事放下，他不能。
回海岛之前，他得去见陆老爷子一面。
至少要弄清楚，老爷子为什么偏偏提起唐薇薇，老爷子那边到底知道多少唐薇薇的事。
“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陆战北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萧砚辞侧过脸，“什么？”
“你应该庆幸，唐薇薇不是我表妹。”陆战北故意拖长了语气，想逗萧砚辞两句。
“她要真是我表妹，我肯定跟顾老首长一样，看你哪儿都不顺眼。”
萧砚辞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
陆战北却还没收住。
“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换成我当她娘家人，我能让你这么轻易——”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萧砚辞的目光，声音忽然低了。
搭在肩上的手，也慢慢拿了下来。
“我开玩笑的。”陆战北摆摆手，讪讪一笑道：
“都说是玩笑了，你别当真啊。咱俩什么交情，我还能真拦着你？”
萧砚辞没有接话。
他又看向手术室。
那扇门仍关着，走廊里有人端着药盘经过，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响在提醒他，他从前做过的事，不会因为陆战北说句玩笑，就能跟着过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弄清楚唐薇薇的身世。
不能让唐薇薇糊里糊涂的……
想着，萧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收了收，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
……
手术室里，医生已经开始给纪桑榆缝合伤口。
唐薇薇坐在靠近床头的凳子上，腿脚有些发麻。
身上的隔离衣拢着隆起的肚子，她不敢随便挪动，只能扶着腰，慢慢换了下姿势。
手术快结束时，手术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又浓重了几分，还一直往鼻子里钻。
弄得唐薇薇胃里不太舒服，她很想吐，但是陶惊秋却还在提醒她看着手术台上的人。
唐薇薇头疼，正要说什么，就看到纪桑榆的嘴唇动了动。
起初，纪桑榆的声音很轻，听不清。
直到陶惊秋俯下身，红着眼睛问她：“桑榆？你说什么？”
纪桑榆的声音才大了些。
“妈……”又隔了片刻，纪桑榆喉咙里挤出同样的字，“妈……”
听清女儿在喊什么，陶惊秋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她握住纪桑榆露在外面的手，连声音都发颤。
“妈妈在呢，桑榆，妈就在这里。”
女儿的手凉得厉害。
陶惊秋用双手拢着，却怎么捂，都觉得没有热气。
“你别怕，医生在救你。等伤口缝好了，咱们就回病房，妈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陶惊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唐薇薇。
先前她太着急，有些话没顾上遮掩。
这孩子心思细，要是听进去，出去再跟陆非晚说……
陶惊秋赶紧抹了下眼泪，转头看向唐薇薇，“还有薇薇，你女儿唐薇薇也在。”
她把后半句说得格外清楚。
“桑榆，我们都等着你呢，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手术台上的纪桑榆听到唐薇薇的名字，忽然动了一下手指。
旁边监护仪上的数字跟着变了，心率比方才快了些。
唐薇薇也看见了。
她扶着腰，慢慢站起来，想看清纪桑榆是不是醒了。
“纪桑榆同志？”
纪桑榆没有睁眼，嘴唇却抿了抿，眉间似乎也有了些反应。
医生朝仪器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唐薇薇。
“看来你对你妈妈的影响很大。刚才提到你的名字，她就有反应了。现在你叫她的名字，她的心率都变高了。”
唐薇薇怔了怔，不确定的问：“她真的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