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家属
陆非晚抬头望着厉司岚。
看到厉司岚神色平静，似乎只是想听听她的意思。
她多少有些犹豫了。
而旁边的陶惊秋看两人又在眼神交流，脸色却变了。
她不再抹眼泪，连手里的帕子都没动，就那么看着他们，等陆非晚回答。
那目光让陆非晚后背发凉。
从认错人开始，陶惊秋便没有放过司岚。
如今连验个血，她也要盯着自己看。
陆非晚此刻有许多话想问陶惊秋，可她知道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最终，她轻轻点头，对厉司岚说：
“嗯，先去查一下吧。把伤情跟医生说清楚，不能献就别勉强。”
厉司岚应了一声。
护士看了看两人的肩膀，先问了受伤的时间，又问有没有用药。
陆非晚一一答了。
“你们先跟我来登记，医生评估之后再决定。抽血检查和献血不是一回事，别着急。”
“好。”陆非晚转身前，又看了眼唐薇薇，“薇薇，我就在旁边，很快回来。”
“晚姨，您去吧。”唐薇薇看见她腕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忍不住叮嘱：“肩膀也让护士帮您看看。”
陆非晚朝她笑了笑。
等几个人跟着护士去了走廊另一头，陶惊秋才慢慢挪到长椅边。
保镖还站在附近。
她瞧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在唐薇薇身旁坐下来。
长椅往下沉了沉。
唐薇薇往旁边让出些位置，“外婆，您歇一会儿吧。”
陶惊秋没应，低着头，把染血的手帕折了又折。
过了片刻，她伸手握住唐薇薇的手。
这回没有用力。
陶惊秋用愧疚的语气问唐薇薇：“薇薇，外婆刚才吓着你了吧？”
唐薇薇转头看她。
老人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泪，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像是忽然散了，连肩背都塌了下来。
“是外婆不好。”
陶惊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见你妈妈那个样子，我脑子就乱了。只想着赶紧救她，连你怀着孩子都忘了。”
唐薇薇看了眼手术室，“我知道您着急。”
陶惊秋眼里一喜，“你不怪外婆？”
“我没生您的气。”唐薇薇停了停，还是说，“但您也别再那样说晚姨了，她今天也不好受。”
陶惊秋手上的动作顿住。
又是晚姨。
连自己低头赔不是，唐薇薇都不忘替陆非晚说话。
哼，唐薇薇这心还真是偏！
陶惊秋心里是恨唐薇薇这样的，但可这一次，她没有把不高兴摆出来，只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太软。”
她捏着唐薇薇的手指，往旁边的检查室看去。
门掩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谁对你好一点，你都记在心上。外婆知道，你不是不惦记你妈妈。”
唐薇薇没有接这句话。
陶惊秋等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薇薇，其实，有件事，外婆刚才就想问了。”
唐薇薇望向她，“什么事？”
陶惊秋问：“你晚姨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身世？”
唐薇薇愣了愣，“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陶惊秋像是犹豫了，握着她的手也松了些。
“也没什么，就是她刚才拦得太快，我心里有些犯嘀咕。”
唐薇薇以为她还放不下让她捐血的事，连忙解释说：“医生已经说过了，我不能献血。”
“外婆说的，不只是献血。”陶惊秋摇了摇头，身子朝她靠近。
“你想想，在医院的时候，我提起以前的事，她是不是也拦着？有些话，我还没说到你面前，她先急了。”
唐薇薇眉头慢慢蹙起。
陶惊秋看着她的神色，又叹了口气。
“也许是我想多了。可我总觉得，她好像早就知道些什么。”
走廊那头传来开门声。
唐薇薇下意识望过去，出来的却是个端着托盘的护士。
她收回目光时，陶惊秋正看着她。
“薇薇，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世。她应该是知道，却一直没告诉你。”
唐薇薇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晚姨刚才听见陶惊秋那句“不是桑榆的女儿”时，确实没有立刻回答。
那时候，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是……
唐薇薇抬头，看向那扇掩着的门。
晚姨真的知道她的身世？
陶惊秋看见唐薇薇迟疑，捏着手帕的手慢慢松了。
刚才她说了那么多，这孩子句句都护着陆非晚。
如今提到自己的身世，还不是要多想？
陶惊秋垂下眼眸，发白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冷意。
陆非晚想让薇薇亲近她，想跟那个男人守着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她的桑榆还躺在里面。
谁也别想舒坦。
“薇薇，外婆不是故意说她不好。”陶惊秋把手帕折起来，声音放得很轻。
“你妈妈以前那些事，她知道得不少。有些事，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是后来才听说的，她却早就清楚。”
唐薇薇收回望向检查室的目光，“您说的是哪些事？”
陶惊秋顿了顿。
她没想到，唐薇薇会问得这么细。
“过去的事，一两句怎么说得完？”她叹了口气，“外婆只是提醒你，她既然了解你妈妈，就不该对你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可知道纪桑榆的事，跟知道我的身世，不是一回事。”唐薇薇说得不快。
她确实想知道，晚姨刚才为什么迟疑。
可外婆这样说，她听着也不对。
所以，她严肃的跟陶惊秋说：“您如果知道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陶惊秋胸口堵了堵。
告诉她？
这会儿把话说透了，岂不是正好替陆非晚铺路？
她握住唐薇薇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你看看，我才说了几句，你又急着替她解释。”
“我没有……”唐薇薇蹙眉。
“外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陶惊秋没让她说完，身子朝她挨近了些。
“别人给你一点好，你就记着，生怕对不起人家。可薇薇，人家待你好，未必什么都肯跟你说。”
唐薇薇的眉头没有松开。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接缝，轻轻颠了一下。
陶惊秋等那声音过去，才继续开口。
“你还年轻，见的人少。遇到事，先在心里问问，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有些话，她不肯告诉我？”
她说着，又抹了抹眼角。
“别什么都信。外头的人再亲，也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最后真吃了亏，心疼你的还不是家里人？”
唐薇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陶惊秋的指缝里还留着血迹，袖口也蹭脏了。
她看得出，外婆是真的怕纪桑榆出事。
可这份着急里，为什么总要带上晚姨？
“您的意思，我明白。”唐薇薇轻声道：“可晚姨帮过我很多。她有没有真心待我，我能感觉到。”
陶惊秋嘴角绷了绷，“那是现在。”
唐薇薇：“外婆……”
“以后呢，她会不会变呢？”陶惊秋转过脸，直直看着她。
“薇薇，如果陆非晚什么都肯告诉你，外婆自然没话说。可她偏偏带着隐瞒，这让外婆恨不放心的。”
唐薇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陆非晚刚才护着自己的样子，也想起自己问起从前时，对方偶尔停下来的话。
那些停顿，她从前只当是往事难提。
现在被外婆反复问着，心里也有了疑问。
但疑问归疑问，她不想凭着几句话，就去怀疑一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人。
“等晚姨出来，我会问她。”
陶惊秋手指一紧。
她费了这么多口舌，可不是为了让唐薇薇去跟陆非晚交心的。
“问她做什么？你妈妈还在里面呢。”
陶惊秋朝手术室看了一眼，眼圈又红了。
“等桑榆出来，你也听听她怎么说。总不能只听外人，把亲妈晾在旁边吧？”
唐薇薇摇头，“她伤得这么重，先养伤要紧。这些事不用急着问……”
“你是不想听你亲妈说话，是不是？”陶惊秋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唐薇薇怔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以前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怨。”陶惊秋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可她现在都这样了。外婆也没让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等她醒了，听她说几句话，你都不肯。”
唐薇薇叹气，“外婆，您先别哭。”
“我怎么能不哭？”陶惊秋抬起手帕捂住嘴，声音闷在里面。
“我这么大岁数，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好歹，我往后怎么办？”
旁边等消息的人望了过来。
唐薇薇被她攥着手，既抽不出来，也没法起身。
她想劝两句，陶惊秋却哭得连气都接不上，只反复念着纪桑榆的名字。
最后，唐薇薇只好点头，“好，听您的。等她身体允许了，我听她说。”
陶惊秋抬起泪眼，“你答应外婆了？”
“答应了，您别哭了。”唐薇薇说完，心里却有些发闷。
她只是想让外婆缓口气。
可话一出口，倒像是自己刚才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
没一会儿，检查室的门开了。
萧砚辞最先出来，看见陶惊秋紧挨着唐薇薇，几步走到了长椅前，担忧的问：“怎么了？”
唐薇薇抬头，“没事，外婆担心里面。”
萧砚辞看了眼她被握着的手，弯腰碰了碰她的指尖，“手麻不麻？”
陶惊秋这才松开。
“我刚才跟薇薇说了会儿话。”陶惊秋拿帕子擦脸，又急忙问，“你们查得怎么样？血能不能用？”
这时，陆非晚和厉司岚也走了过来。
“血型查过了，能不能献，还要看后面的检查。”陆非晚说。
护士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登记单。
“这两位有伤，又用过药，今天不适合献血。”
陶惊秋看了看陆非晚，嘴唇刚动，手术室那边的门便开了。
“纪桑榆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