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慕容家的邀请
沈小白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人,倒真让他有些意外。
竟然是中州慕容家的那个慕容杰。
这人全然收敛了先前在迎仙台上的张狂,反倒把背弓得极低,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匣子。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立着那名金丹后期的灰袍老者,垂手敛息。
“咚,咚。”
慕容杰抬手叩门,指节落得极轻。
“顾仙子,在下慕容杰。”
见里头没动静,他又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极软。
“日前在迎仙台多有得罪,今日特备了薄礼,专程来向仙子赔罪。”
屋内的禁制纹丝不动。
顾星澜盘膝坐在榻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整副心神依旧沉浸在那份残破的古阵图里。
慕容杰等了片刻,面上不见恼意,反而将手中的玉匣掀开了一条窄缝。
“在下听闻仙子精研阵道。”
“此物乃是我慕容家偶得的上古残阵拓本,虽有缺损,内里机理却极玄妙。”
“仙子若肯赏光一见,这匣中之物便赠予仙子权当赔礼。”
苍凉古朴的阵纹气息顺着门缝悄然溢散开来。
沈小白倚在隔壁墙边,眉梢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
这纨绔手里居然还真藏着正经古阵。
虽然论神韵远不及封天神禁,但也绝非寻常仿造货色。
中州慕容家的家底,确实比表面上看着要厚实不少。
屋内的顾星澜指尖微微蜷起,睫毛随之颤动了一下。
然而也仅此而已,她并未起身,甚至没有去探那道气息。
“仙子?”
慕容杰又唤了一声,托着玉匣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想……”
“滚。”
房内传出的声音极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慕容杰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身后的灰袍老者眉头微皱,跨前半步正欲开口。
“我家公子诚心……”
“再不滚,死。”
伴随着这一声断喝,幽蓝冰冷的星辉自门扉底部骤然蔓延而出,廊道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森白冰霜。
慕容杰脚底猛地一寒,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甚至没敢接话,一把扯住那老者的衣袖,脚步凌乱地退了开去。
沈小白收回神识,忍不住暗自摇头。
顾星澜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弯子都不绕。
不过那慕容杰能屈能伸,碰了这么硬的钉子居然还能把脾气咽回去,显然比寻常招摇过市的纨绔难缠得多。
暗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不得不防。
走廊里刚安静没多久,沈小白自己的房门外,却又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小弟弟,这就闭完关了?”
秦婉如的声音隔着木门飘了进来,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姐姐在外头候了你整整三天呢。”
沈小白睁开双眼,挥手散去布在门后的预警禁制,将房门拉开。
“秦师姐,稀客啊。”
他倚着门框,神情闲散。
秦婉如一袭如火红裙,眸光在沈小白身上打了个转,目光停在他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光上。
“这才几日,气息竟又厚重了三分。”
她迈步跨过门槛,带起一阵幽冷的异香。
“再往前迈半步,怕是就要触及金丹大圆满的屏障了,宗门里那些自命不凡的核心弟子,若见着你这进境,怕是要羞得自闭山门。”
“师姐说笑了,借着灵丹硬冲上去的虚浮灵力罢了,哪比得上各位真传的底蕴。”
沈小白随手合上房门,侧身让开通道。
秦婉如挑了挑眉,径直在床榻边坐下,双腿交叠,裙裾滑开半寸。
“借着灵丹能冲到这般凝实的地步,那也是通天的本事。”
她单手支着下巴,眼波流转。
沈小白移开视线,走到桌案旁倒了盏凉茶递过去。
“师姐今日总不会是专程来夸赞师弟几句的吧?”
秦婉如接过茶盏,指尖擦过他的掌缘,唇角的轻佻笑意微微敛了下去。
“找你谈笔正经买卖。”
“愿闻其详。”
“你手里那枚地字级的幽冥殿杀手令,开个价,转给我。”
沈小白摩挲着杯沿,神色未变。
“师姐也需要找幽冥殿杀人?”
“我可使唤不动他们。”
秦婉如神色坦率,并未遮掩。
“星魔分殿同幽冥殿面和心不和,两边背地里拔刀子的事常有。”
“这枚令牌落回他们手里是柄利刃,落在我们手里,便是制衡他们的死穴。”
沈小白不置可否,只平静地看着她。
“师姐打算拿什么抵账?”
秦婉如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轻轻按在桌面上。
“地阶上品炼体法诀,《赤炎琉璃身》。”
“此法修到深处,肉身堪比同阶顶尖法宝,万火难侵。”
“我观你气血充盈,底子极好,缺的正是一门真正能熔炼肉身的法门。”
沈小白指尖微顿。
地阶上品的体修功法,放在任何拍卖会上都足以引来各方争抢。
他的确缺少一部系统的锻体之法,以往多半靠机缘和灵物强行淬炼。
但幽冥殿的杀手令,干系太大。
“功法虽好,却还抵不过一枚能调动元婴期刺客的底牌。”
沈小白摇了摇头。
秦婉如早料到他会推拒,指间又多了一枚温润的赤色药盒。
“再添三枚火髓丹。”
“取地脉深处的地心火髓炼制,纯正的六品灵药。”
“服下一枚,省去十年苦修,足够将你推至金丹大圆满的门槛前。”
沈小白看着桌上的药盒,指节在桌面轻轻扣击了两下。
“秦师姐,买卖不是这么算的。”
他抬眸迎上秦婉如的视线,语气平稳。
“这东西在沈某手里,不过是一块防身底牌。”
“可在你们星魔分殿手里,是能直插幽冥殿软肋的暗棋。”
“这等要害之物,换一门功法和几颗丹药,未免太小觑贵殿的胃口了。”
秦婉如按在玉简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想要什么?”
沈小白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星魔分殿所掌握的,关于中州太古遗宝的全部卷宗。”
“其二,替我解决一个人。”
“其三,到了中州地界,火炎宗须无条件应允沈某三件事。”
“你疯了?”
秦婉如霍然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空茶盏。
“太古遗宝牵扯极大,宗门至今也只摸清了几处残破线索,你张口便要全盘接过去?”
“还要杀人、还要宗门应允你三件事,沈小白,你莫不是以为握着一枚令牌,就能差遣整个星魔殿?”
面对她的质问,沈小白甚至没有站起来。
“这块令符,我能卖给星魔分殿,自然也能转手递给星云分殿。”
秦婉如的话语骤然卡在喉中。
她死死盯着沈小白,胸口起伏不定。
星云分殿若拿到这枚令牌,反手就能给星魔殿扣上一顶勾结幽冥殿的罪名,届时引来的麻烦,绝非几桩资源所能摆平。
“第一桩我可以应你,太古遗宝的现存卷宗,我回房便能取给你。”
秦婉如压低了呼吸,眼神冷冽。
“后两桩牵扯太大,我无法自行做主,须得传讯回宗门请示主事长老。”
“可以。”
沈小白顺势收起桌上的功法玉简与药盒。
“沈某有的是耐心,只是飞舟快到中州地界了,还望师姐动作快些。”
他意味深长地往走廊深处那间死寂的舱房扫了一眼。
秦婉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色微微一变。
她不再多言,冷着脸拂袖而去,甚至连房门都未曾替他合拢。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身影,沈小白指尖拂过茶盖,眼底划过一抹思量。
肯退让第一步,这笔交易十有八九能成。
到了中州地界,多一个本地宗门作为掩护,行事总归能少些掣肘。
沈小白正欲抬手重新布下禁制,门外却又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他动作微顿,眉头随之蹙起。
今日这间屋子,倒真是比坊市还要热闹。
抬眼看去,方才跟在慕容杰身后的那名灰袍老者正立在廊下,身形微躬。
“道友留步。”
老者拱了拱手,态度谦卑得教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有事?”
沈小白搭在门板上的手并未松开。
“我家慕容公子在五层观景阁备下了清茶,想邀道友同另外两位同伴前往一叙,当面化解先前的误会。”
“没空。”
沈小白吐出两个字,反手便要闭门。
老者脚下微滑,极有分寸地探出一截袍袖挡在门缝边上,同时翻掌递上一张金丝滚边的烫金请柬。
“道友且慢。”
“公子知晓三位远赴中州,多半也是冲着十年一度的天骄盛会而去。”
“此乃盛会主阁内席的入场引凭,持此令,可免去外门九重繁琐的验身阵法,更能在内场拥有一处独立灵席。”
“我家公子言明,此物仅算作赔罪的一点薄礼。”
沈小白扫过那张灵气氤氲的请柬,神色微动。
天骄盛会,各宗门年轻一代顶尖修士云集之地,据说亦有数处上古残破秘境会在盛会期间现世。
他和顾星澜此番前去,本就打算借着盛会的混乱寻找线索。
这入场的引凭据闻极难入手,慕容家能这般随手拿出来赠人,在中州的分量显然不低。
沈小白伸指压住请柬边缘,并未将其抽走。
“无功不受禄,贵公子的礼太重,沈某受不起。”
灰袍老者并未收回请柬,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道友不妨听完最后一句。”
“我家公子说了,只要道友肯去赴宴,他手中还有一份真正的重礼相赠。”
老者压低了嗓音,吐字极清晰。
“公子知晓,道友这几日,一直在私下打探能够修补受损神魂的太古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