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盟友
“毕竟，我们现在可是‘盟友’，不是吗？”
云曦分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她特意在“盟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沈小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往前站了半步，将顾星澜和星瞳的身影挡得更严实了些。
“仙子这么早，是特意来给我们送行的？”
沈小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市井小贩般的油滑，听起来全无威胁。
“送行倒也谈不上。”
云曦分身隔着面纱，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到沈小白脸上。
“只是怕你们三个不长记性，忘了路，本座特意来带个路罢了。”
“那可真是多谢仙子费心了。”
沈小白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道。
“不过这望月坊市就这么一条道通往迎仙台，想迷路都难。”
“我怕你们迷的，不是坊市的路，是黄泉的路。”
云曦分身冷冷丢下一句，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朝着坊市东边走去。
那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板路上划过一道孤高的弧线，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嫌多余。
“主人，这个女人好讨厌，她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星瞳从沈小白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冲着云曦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她不是瞧不起我们，她是没把我们当人看。”
沈小白收起脸上的笑，声音低沉了几分。
“在她眼里，我们三个，大概就跟她袖子里的那两颗果子差不多，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那你还跟她合作？”
一直沉默的顾星澜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不跟她合作，难道跟幽冥殿合作吗？”
沈小白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艘船上，想让我们死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
“多一个半步元婴顶在前面，总比我们三个自己去撞墙要好。”
他说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云曦分身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顾星澜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快走两步，与沈小白并肩而行。
四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就这么形成了一个古怪又疏离的组合。
他们穿过清晨还略显冷清的街道，朝着坊市尽头的迎仙台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他们四人都很清楚，这短暂的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致命的暗流。
从踏上那艘飞舟开始，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场真正的生死豪赌。
迎仙台建在望月坊市东侧的一座千仞绝壁之上，是一块由巨石铺就的巨大平台，上面刻画着繁复的空间接引阵法。
此刻，平台上已经站了二三十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这些人，显然都是即将登上万宝楼飞舟的乘客。
沈小白一眼扫过去，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二三十人里，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中期。
其中更有七八道气息晦涩悠长，显然是金丹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强者。
这些人里，有身穿统一宗门服饰的世家弟子，个个神情倨傲，目空一切。
也有几个形单影只，气息阴冷的散修，独自站在角落里，像毒蛇一样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当云曦分身出现在平台上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即便隔着面纱，她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和半步元婴的威压，也足以让她成为全场的焦点。
“这位仙子倒是面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前辈？”
一个身穿锦袍，手持玉扇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四名金丹后期的护卫，气势十足，显然来头不小。
云曦分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站到了平台最边缘的位置，眺望着远方的天际，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那年轻公子哥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颇为尴尬。
他正要发作，目光却又落在了跟在后面的沈小白三人身上。
当他看到顾星澜那清冷绝俗的容颜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这位仙子，在下乃是中州慕容家的慕容杰。”
他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看仙子与这二位也是要去中州，不知可否有幸，在船上与仙子品茶论道？”
顾星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沈小白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不好意思啊，慕容公子。”
沈小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极了街边的混混。
“我这妹子她怕生，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
“你又是谁？一个区区金丹后期的散修，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
慕容杰见沈小白坏他好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杀意。
“散修？”
沈小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摸了摸鼻子，朝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慕容公子，出门在外，眼睛最好放亮点。”
“有的人，你惹不起。”
“有的人，你更惹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混沌之力，顺着话音，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慕容杰的护体灵光。
慕容杰只觉得心头猛地一寒，仿佛被一头来自太古的凶兽盯上了一般，体内运转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险些当场出丑。
他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嬉笑的黑袍青年，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股让他心悸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个错觉。
可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却在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看，我就说我妹子怕生吧。”
沈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吓着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脸色煞白的公子哥，带着顾星澜和星瞳，径直走到了平台的另一侧。
慕容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看着沈小白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他身后的一个老者护卫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公子，要不要……”
“不必了。”
慕容杰抬手制止了他。
“那小子，有点邪门。”
“在船上，不要去招惹他们。”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悠远的钟鸣。
一艘遮天蔽日的巨大楼船，破开云层，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楼船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木打造，长达千丈，共分九层，船身之上流光溢彩，无数玄奥的阵纹若隐若现。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从楼船上传来，压得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万宝楼的飞舟，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敬畏与向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