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真相欲白
入伏以来,京城天气阴晴不定,偶尔风云突变,骤降暴雨。
接踵而来的往往是绚烂的雨后虹桥,高挂天际。
萧供奉身死,慕容德下定决心肃清其党羽。
抄家入狱者众多,却有漏网之鱼,比如威灵将军冉青听闻消息,第一时间简装出逃,不知所踪。
朝廷向外下发缉拿令,重赏冉青。
张固只恨没早几日盯住泥腿子,让他跑了。
慕容弘给萧寒水安排的罪名极大,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只是萧寒水行事缜密,派去萧府的人并未搜到实质证据,慕容弘悄悄命人伪造出来。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伪造证据用来定罪,以及应付之后归来的东方懿。
人是许半仙所杀,另外还除掉一些潜入大魏的域外之人,封赏方面无人敢异议。
由此也在朝堂上引出了新的议题,北方之外存在未知国度——大景。
域外之人不知如何跨越深渊天堑,秘密潜入大魏腹地,目的不明。
这等偷偷摸摸的行径令人不齿,朝臣纷纷上奏,要求严查大魏内混入细作一事。
慕容弘全都应允,大景是敌非友,不宜暴露在大魏百姓视野中,以免引起恐慌。
另外派出一支兵马,北上寻找通往大景的道路。
与此同时,慕容弘下旨,征调沐水、建安两郡兵马以及斩妖司人手,剿灭漩水沿岸郡地大肆蛊惑人心的生灵圣教。
按照他的判断,东方懿此行虽可能有波折,但必能诛杀贼首辰武圣子,他只需在剿灭余孽上多下功夫即可。
一道道旨意下达,慕容弘方才松了一口气。
平内安外,双管齐下,慕容氏江山定能千秋万代!
然而,这一切与绝大部分百姓无关。
繁重税赋仍压在他们身上,守得云开见月明仍是一种奢求。
……
东乡侯府。
许凡正在享受柳红尘捏肩捶腿,打开脑海里的面板功法栏。
【神塑功(3078/8000)】
最近风云突变的京城,对他来说反而风平浪静。
他跟张固提了一嘴,介绍同僚武夫来找他算命。
这两天兵部尚书与侍郎先后登门拜访,都是聚海境武夫,自然相谈甚欢。
只是两位都将在一两年后遭遇生死劫难,许凡提醒早做准备,注意避祸。
两人已然感激不尽,他们暗中听闻逃过清算的冉青曾在许凡这里算过,人情欠大了。
然而其他的官员虽身居要职,命格并无稀有之处。
许凡总结出的规律,只要不是即将暴毙的厉害武夫,命格都区别于普通人。
前段时日,转移给姐姐许芸封赏早已下来。
大福公公指派了手下最得力的太监去南平郡宣旨赐封。
拟定圣旨前,许凡见过封赏内容。
姐姐许芸获封郡主,赐封号宁荣,姐夫李栋升任云定县县令,另有金银若干赏赐。
这套给家人的封赏下来,也算是给老许家长脸。
一双纤细柔荑在肩部揉捏。
许凡的身心渐渐放松下来,嘟嚷道:“小红,手再用力一点。
不然换你你躺在这儿,让我给你按摩也行。”
“大坏人!”
柳红尘嗔怪一声。
不由加重了手指力道。
她身为一条蛇,身子天生柔韧灵活,根本不需要按摩。
许大坏人分明想大白天就占她便宜。
最近看了杂七杂八的书,柳红尘知晓人族女子该有几分矜持,不然容易被对方轻视。
忽地,外边光线暗了下来。
柳红尘抬头望向天边,乌云蔽日,漆黑如墨,漂浮移动,似乎要覆盖整个京城上空。
“哎,大好人,要下暴雨了。”
一墙之隔。
“下雨好啊,正好给这锅底降温,到时你就可以吃了。”
天玑子看了一眼毛头。
未知丹药总是用在人身上,首先要确保无毒,他把马厩的毛头拉了出来试药。
毛头为了拜师,豁出了一条驴命,答应下来。
大锅铁锅内一团黑色块状物,散发高温蒸汽,是由一粒未知丹药添加其他药材炼制而成。
按照天玑子的理论,这种方法把丹药原先的一部分原材料析出。
毛头闻见药香,动了动长嘴,两眼放光:
“这药好像没毒,等放凉后我就尝尝。”
啪嗒!啪嗒!
一粒粒豆大雨滴砸落,石板地上开了一朵朵雨花,瞬间连成一片。
天玑子与毛头一起到屋檐下避雨,看着院子里本炙热滚烫的铁锅。
锅内不明块状物中滋滋作响,水汽蒸腾。
天边电闪,闷雷隆隆,暴雨倾泻而下,打在青瓦叮叮当当,空气中泥腥味扑鼻而来。
不到半炷香,屋檐雨水如瀑。
天玑子扭头看向身边的毛头,眼里一股期待之色:“到你试药的时候了。”
“前辈放心,包在我身上。”
毛头抖了一下竖起的耳朵,伸长脑袋,四腿用力蹬地,一头撞进雨幕。
啪哒!
两条前腿落地,但右后蹄下一滑,毛头结结实实在积水的石板上摔了一个驴打滚。
天玑子默然叹息摇头。
这驴妖还是有些笨拙毛躁。
毛头快速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的雨水,回头不好意思露出大板牙:
“驴有失蹄,前辈莫怪,我这就去试药。”
雨水浇透它一身皮毛,四蹄踩着积水,找到院里的铁锅,在积水的锅里用嘴叼起黑乎乎的药饼,回到屋檐下。
驴嘴快速咀嚼,浓郁药香与苦味在口中弥漫,毛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含糊不清说道:“这东西还真苦,就是有些嚼不……烂烂,万一中毒……”
天玑子看着雨幕,抬手打断,胸有成竹。
“没有万一,中毒老道就把你救回来。”
这药可能吃死人,但驴妖不一定,大不了一副通肠胃的药下去,保证排毒顺畅。
毛头衔着药饼,已经嚼烂一小半,这时咔哧一声,驴眼瞬间圆瞪。
咬到什么硬物,差点把它牙齿崩碎了。
它立马站起来,忙将嘴里药饼与药渣吐出来,吐着舌头抱怨:
“这药饼里怎么还有石子儿?差点硌掉本驴的牙了!”
“嗯?怎么回事?”
本来老神在在的天玑子神色紧张。
炼出的药饼里怎么会有石子儿?
域外的丹药成分必有重大发现!
天玑子在地上的药渣内仔细翻找,很快找出一块黄豆大小的黑色颗粒。
捻起颗粒,放到屋檐雨水下冲刷一番。
天玑子掌心躺着一粒绿色石子,晶莹剔透,大晴天肯定会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石头,嚼起来怪硬的。”毛头别过头,用一只大驴眼凑近观察。
天玑子不苟言笑,将绿色石子举起观察,低声自语:“这色泽更像是玉石……不对……比玉石通透纯粹很多……”
他看向院中铁锅,似有所悟:
“反推出的原料成分……嘶……以玉石为基……”
天玑子瞳孔猛然放大,表情凝固。
他脑海里浮现出在路上见到押解一车车玉石石料的画面,想起许凡曾说常山郡盛产玉石的县以玉石抵税!
在苍木郡客栈后院斩妖司留命丹重炼补血丹,极少入药的石灵芝,跑遍全城没买到。
此次研究未买到的辅料,朝廷突然增加的税赋,乃至城中消失的百姓……
有人在帮皇帝炼丹!
京城内除供奉一脉的三位凝神境高手,只剩下另一位。
他第一次直面从下山以来不敢想的猜测。
他望向满天雨幕,仿佛在下刀子。
咔嚓!
巨大白光刹那撕开昏暗天际,惊雷乍响。
“是你吗?”
“师……兄。”
毛头望向模糊院墙的雨帘,什么也没看出来。
“啊?前辈师兄在哪?”
天玑子沉默无语,抓起靠在墙边的长剑,一个纵身闯入雨幕,浑然不顾倾盆暴雨浇身,越过墙头。
“前辈,您去哪?!”
屋檐下的毛头大声呼喊,原地踌躇片刻,瞥向院墙,一口气全力冲去,在雨中翻越丈高墙头。
“凡哥!不好了!”
“前辈发疯了!”
房内榻上,许凡正搂着柳红尘正如胶似漆,缠绵悱恻。
忽听,满耳雨声混合呼喊。
“大坏人,别玩了,你听见了吗?”柳红尘睁开眼眸,羞红着脸提醒。
“这笨驴怎么来了,就会坏你凡哥好事。”许凡心情有些不悦,把手收了回去,他回想起方才的声音。
“好像在说……天玑子发疯了?”
许凡赶紧整理好衣衫,下榻开门,门口的毛头淋了一身雨水,眼里满是焦急。
“你说什么,前辈怎么发疯了?”
毛头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一番,许凡面色凝重起来。
这时,柳红尘走到许凡身后,“听起来天玑子前辈突然离开,跟他的师兄有关。”
“炼丹,玉石,师兄……”
许凡想了一遍,脑海将一切串联起来。
他恍然大悟,惊呼道:“那个神秘的司主……”
“极可能是天玑子寻找的师兄——天枢子!”
倏地,许凡对一切豁然开朗。
如果司主的身份是天枢子,一切全能解释得通了。
天玑子都曾承认他的师兄是炼丹天才,炼制其他丹药不足为奇。
镇南王曾言慕容弘病重,命不久矣,可如今年至八旬,依旧红光满面,跟花甲老人差不多。
当时临阳郡斩妖司抓捕古圣手,醉翁之意不在酒!
古圣手人老成精,发现事情不对劲,跟着两头小妖躲了起来,后来在他的帮助下逃脱。
裴、宁两家奉命联手运送玉石石料,再到可以石料抵税……
恐怕玉石石料具有特殊用途,并不是慕容弘爱赏玩玉石。
再到莫名加税,极可能在暗地里购买炼丹材料!
天枢子成为新任司主,在帮慕容弘炼制续命丹药!
这种事不光彩,慕容弘不可能大张旗鼓去宣扬。
许凡将一切串联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天枢子就是司主,司主就是天枢子!
这些年天玑子找不到人,对方一定是故意在躲他!
结合凌云观与朝廷的过往,天枢子直接灯下黑,藏在了天玑子认为最不可能藏的地方!
找人这些年,天玑子得知一切,能不气吗?
梳理清楚一切,许凡抬头看向,轰鸣不断的灰暗苍穹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天玑子一定去了皇宫。”
……
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暴雨,京城百姓收摊的收摊,收衣服的收衣服,来不及回家的百姓,纷纷找了地方避雨。
雨水哗哗从屋檐落下,宽敞大街积水横流。
一名面色焦急的妇人街边铺子的屋檐下躲雨,牵着孩童正仰头看着对面屋顶的雨幕。
突然一道身影在房顶上掠过,惊叫道:
“娘,对面屋顶上有人在飞!”
妇人见了亦是惊讶不已,听家里当差的丈夫提起过京城有许多武功高手。
“以后小安习武,也要像他们一样,会飞。”
孩童眨眨眼睛,天真道:
“可是,他为什么不躲雨?”
“只有周家的傻蛋不知道下雨往家里跑,他是不是跟傻蛋一样?”
妇人一把捂住了孩童的嘴,呵斥道:
“小安,别胡说!”
天玑子听不到这对母子的对话,甚至听不见天边的雷鸣,以及彻底将他淹没的雨水拍打声。
他的眼里唯有前边雨瀑中模糊不清的宫殿群落。
如果此刻听见有人说他是傻蛋,他一定会坦然接受。
离开天台山后,他只为寻找违背师命的师兄。路上他请多少江湖人、朝廷官员、地方豪强帮忙打听师兄下落,均无音讯。
天玑子宁愿相信师兄默默死在某个荒山野岭,或者去了域外之地。
当年的祸事,害得祖师名誉扫地,顶上一个“不祥国师”的骂名。
他苦苦寻觅的师兄极可能在皇宫深处,隐不见人。
此次前去,只为一个答案。
天玑子一口气在京城飞檐走壁,冒雨狂奔七八里路程,到了皇宫门前。
守卫皇宫的禁军见到雨中突然闯入的身影,吓了一跳,纷纷拔刀:
“皇宫禁地!来人止步!”
“大胆狂徒,竟敢私闯皇宫!”
天玑子看一眼眼前的禁军,抬眸望向朱红色大门与高耸宫墙。
师兄,你真的在里面吗?
旋即,天玑子踩了一脚地面的雨水,越过前方的禁军,腾空飞过宫墙。
守卫皇宫的禁军没来得及反应,天玑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个回头张望,面面相觑,这负剑淋雨的老道是个高手!
这时,纳气境的禁军统领扯着嗓子吼道:
“刺客闯进皇宫了!抓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