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英雄帖
黑骝马踏进西芒山寨大门时，日头刚刚偏西。
王福贵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长长一串骡马队伍。
马背上驮得满满当当！
粮食袋子摞成小山，枪支捆成捆斜挎着，还有几口沉甸甸的木箱，里头叮当作响，是银元和子弹。
寨门楼上，哨兵远远瞧见，扯着嗓子就喊：“团长回来啦！打胜仗啦！”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整个山寨瞬间炸了锅。
喽啰们从各个营房钻出来，往寨门口涌。
伙房的范老六系着围裙跑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看见那些粮袋，眼睛都直了：“我滴个乖乖……这得吃多少天……”
李赛云来得最快。
她带着柳如烟、蒋飞凤几个，从忠义厅方向快步迎出来。
见王福贵翻身下马，她上下打量一遍，确认没受伤，脸上才露出笑模样。
“很好，都全须全尾回来了？”她问。
“嗯。”王福贵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东芒山张驼龙的家伙，全在这儿了。粮食够吃俩月，枪三十多条，子弹五千发，银元两万多块。”
李赛云眼睛亮了亮，却没急着看那些战利品，只是拍拍王福贵肩膀：“辛苦了。”
马春红从后头挤上来，脸上笑得开了花：“大当家——哦不，副团长，你是没瞧见张驼龙那怂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跟条狗似的！”
孟红也凑过来，接口道：“福贵一刀就把他收拾了，那叫一个利索！”
众人拥着王福贵往里走。
寨子里的崽子们已经开始卸货，一袋袋粮食扛进仓库，枪支登记入库，银元箱子抬进忠义厅后头的小账房。
孙思雨拿着账本，一笔笔记下来，算盘打得噼啪响。
进了忠义厅，王福贵在主位坐下，李赛云坐在他左手边，其他几个营长依次落座。
手下们端上热茶，王福贵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
“福贵，”马春红第一个开口，“这回缴获这么多，是不是该给弟兄们发点赏钱？”
王福贵放下茶碗：“发。每人两块大洋，受伤的兄弟双份。剩下的入库，留着买粮买药。”
“好嘞！”马春红乐得合不拢嘴。
孟红却另有想法：“福贵，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一定要树立好名声。这回缴的这些，分一半给山下各村的老百姓，行不？”
王福贵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孟红姐说得对。孙营长，回头你统计一下，周边哪些村子最穷、最缺粮，挨家挨户送，别敲锣打鼓的，悄悄送。”
孙思雨应声记下。
李赛云在一旁看着，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
王福贵坐这个位置才多久，已经懂得收买人心了。不，不是收买，是真把老百姓放在心上了。
正说着，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喽啰，气喘吁吁立正敬礼：“报告团长！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说有重要消息！”
王福贵精神一振：“传！”
片刻后，一个精瘦的汉子被领进来。
此人姓侯，外号“猴七”，原本是货郎，走村串巷惯了，腿脚快，嘴也严实，被王福贵招进来专门负责打探消息。
猴七给在座的几位当家的挨个鞠了躬，这才开口：“团长，副团长，各位营长。小的在泰来县城猫了五天，打听到几件事。”
“说。”王福贵坐直身子。
“第一件，葫芦口那一仗，鬼子确实伤了元气。”
猴七掰着指头数，“田中久和小松杏死了，底下还折了一百二十三个鬼子，伤的不算，听说尸体拉回去，火化烧了两天，骨灰盒摆了一排。”
马春红“嗤”一声笑出来：“活该！”
猴七继续说：“第二件，县城新来了个司令官，叫藤原钧一，是个大佐。这人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可底下人都传，这家伙比田中久难缠得多，诡计多端。”
王福贵眉头微皱：“什么来路？”
“听说是从关东军那边调来的，在东北剿过抗联。”
猴七压低声音，“有人传，他跟日本特务机关有关系，专干阴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赛云看向王福贵：“福贵，你怎么看？”
王福贵没立刻回答。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鬼子越安静，越不对劲。”
他终于开口，“田中久死了，新来的不急着报仇，反而一点动静没有！这不合常理。”
孟红接话：“你是说……他们在憋大招？”
“嗯。”
王福贵点头，“藤原钧一这人，咱们得想办法多了解。猴七，你继续在县城盯着，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花多少钱都行，别省。”
“是！”猴七应声退下。
王福贵正要再说什么，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个站岗的手下，手里捧着个大红帖子，恭恭敬敬递上来：“团长，青龙山派人送来英雄帖！”
屋里众人齐齐一愣。
王福贵接过帖子，翻开一看。
帖子用上好的洒金红纸写成，字迹遒劲有力，大意是：青龙山主张啸天，为团结各路绿林豪杰共御外侮，定于三日后在青龙山摆下英雄擂，比武推选盟主，举义旗抗日。
敬请西芒山忠义团王团长、李副团长及诸位当家赏光莅临。
李赛云听到“张啸天”三个字，脸色顿时一变，竟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帖子，神情恭敬得不得了。
王福贵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纳闷。
李赛云捧着帖子看了半晌，抬头对那送信的崽子道：
“回去禀报张老爷子，就说西芒山李赛云……携全团上下，届时定当前往，为老爷子捧场。”
喽啰应声去了。李赛云这才坐下，把帖子递给王福贵，眼里竟有些湿润：“福贵，你知道这张啸天是谁吗？”
王福贵摇头。
“他是我爹的结拜兄弟。”
李赛云声音微微发颤，“我爹在世时，跟他八拜之交，情同手足，我小时候还叫他义父。后来我爹死在鬼子手里，我上山落草，跟他就联系不多，没想到他老人家要举旗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