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江中的黑衣人
老邱走在最前面。这个平时总是穿长衫戴礼帽的老掌柜，此刻身上的长衫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
他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结着血痂，额头上有一道口子，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可他的腰板还是直的，走起路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好像被绑着的不是他。
曹六爷跟在他身后，瘸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的胡子被揪掉了一撮，下巴上留着干涸的血迹。
身上的褂子被扯破了半边袖子，露出干瘦的胳膊，胳膊上全是鞭子抽的红印。
曹飞鸿和曹飞燕姐妹俩走在最后。
两个姑娘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手腕上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血印。
可她们咬着嘴唇，眼睛瞪得溜圆，一滴眼泪都没掉。
王福贵一看这光景，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难过压下去，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李赛云和孙玉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胡秋月走在最后。
马车由孙玉龙牵着，咯噔咯噔地往前走。车上那几个大木箱用油布盖着，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看着沉甸甸的。
两队人在码头中央碰了面，隔着十步远停了下来。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水腥味和鱼腥味。码头上的木桩上停着几只水鸟，被这帮人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青山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开了口。
“王福贵，人我给你带来了。”他的华国话带着浓重的东洋口音，每个字都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些宝物呢？”
王福贵回头一指马车。
“宝物全在车上，一个不少。”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咱们交换吧。”
青山的目光越过王福贵，落在马车上那几个大木箱上。
箱子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青山的小眼睛转了转，脑子里大概已经在想待会儿打开箱子时金银珠宝晃花眼的场面了。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两排黄牙。
“好，那就开始交换。”
两边的人开始往前走，青山的人押着老邱四个往这边走，王福贵拉着马车往那边走。两拨人在码头中央交错而过。
老邱走到王福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福贵同志……你来啦。”
就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路上碰见了打个招呼。
王福贵鼻子一酸，可脸上没露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老邱，你们受苦了，我这就带你们回去。”
双方交接完毕。
老邱四人和王福贵站到了一起，马车到了青山手里。
胡秋月和李赛云赶紧给四个人割绳子，绳子一断，曹飞燕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她姐姐曹飞鸿一把扶住了。
青山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掀开油布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箱子里头是空的，空得干干净净，连根草都没有。
青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猛地转过身来，嘴一张刚想骂人！
王福贵已经拔出了驳壳枪，枪口朝天一举，“开枪！”
砰！
枪声在江面上炸开了。
王福贵、李赛云、孙玉龙、胡秋月同时拔枪，四把驳壳枪同时开了火。
子弹朝鬼子兵飞过去，当场就撂倒了两个。
树林里，胡秋月事先埋伏好的那二十个八路军战士端着步枪从树后面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开枪。
枪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子弹从树林里飞出来，把青山和他手下的鬼子兵围在了码头中央。
十个鬼子兵倒下了四个，剩下六个端着三八大盖胡乱还击，可被前后夹击，根本抬不起头来。
青山蹲在马车后面，手里举着手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里叽里呱啦地骂着什么。
按说，这场伏击打得天衣无缝。
二十个八路战士从树林里往外压，王福贵四个人在前面顶住了鬼子的火力点。
前后夹击，青山手里那几个人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就能全收拾掉。
可就在这时候，王福贵听到了一种声音。
哗哗哗！！
那声音从江面上传来，不是风声，也不是浪声。那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底下翻涌。
王福贵猛地转头看向江面。
平静的江面突然炸开了。
江水从底下往上翻涌，像是开了锅一样，白色的水花哗啦啦地溅起来。
然后从水里冒出了黑色的影子。
五十多个黑衣人从江水里站了起来。
他们全身穿着黑色的水靠，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两只眼睛。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冲锋枪，枪身黑黝黝的，枪口对着岸上的人。
水靠上还滴着水，阳光照在上面反着湿漉漉的光。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从水底冒出来的幽灵。
叶松原站在最前面。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水里潜到了岸边，此刻正站在浅水里，水没过他的膝盖。他的黑衣上全是水，头发也湿了，贴在脸颊上。
可他怀里那把刀还是抱得紧紧的，刀鞘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那张冷如冰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表情不是笑，可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原来鬼子确实没在树林里设埋伏，叶松原的人全藏在江水里。
五十多个黑衣人在水下埋伏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他们嘴里咬着芦苇管透气，整个人沉在水面底下，一动不动地等着。
等着王福贵的伏兵全部现身，等着岸上的人全钻进这个口袋。
现在，口袋该收口了。
叶松原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并拢，像一把刀。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猛地往下一劈。
“开火！”
五十多把冲锋枪同时喷出了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