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来个将计就计

“那就对了。”王福贵继续说，“鬼子扣着人不杀，就是想拿他们当筹码，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几个人全盯着他。

“给鬼子送封信，就说拿国宝换人，四个人，换那一船东西，他们肯定答应。”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李赛云第一个开口：“这主意好。”

孙玉龙也点头：“鬼子最惦记那批宝贝，现在宝贝送上门来，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胡秋月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是……国宝真要给他们？”

王福贵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不会真给，交换地点由我们来定，主动权就攥在我们手里，只要能把人先弄出来，后面的事……”

他顿了顿，手在腰间驳壳枪的枪柄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好办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就这么干！”胡秋月一拍桌子，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

王福贵说：“事不宜迟，今晚就去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在路上就想好的内容，借了胡秋月的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

字不多，可每个字都分量十足，约定明晚在江边码头交换人质，鬼子带兵不得超过十人，如果同意条件，就把宁城司令部门口那面膏药旗降下来。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又从胡秋月那儿要了一把小刀，把信紧紧绑在刀柄上。

然后他换上那身标志性的行头，黑色西装，黑色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驳壳枪别在腰间，小刀插在后腰上。

“我跟你去。”李赛云站起来。

“不用。”王福贵把礼帽往下拉了拉，“送信这种事，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他推开后门，闪身进了巷子。

夜已经深了。

宁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黄包车蹬过去，车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圆圈。

王福贵在巷口叫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说了句“去司令部”。

车夫是个干瘦的老头，听他要去司令部，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想说点什么，可对上王福贵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闷头蹬车。

黄包车的轮子在青石板路面上咯噔咯噔地响。王福贵坐在车上，把礼帽往下压了又压，只露出一个下巴。

街景从两边往后滑过去，关了门的店铺，缩在墙角的乞丐，偶尔一两个喝醉了酒踉踉跄跄走路的行人。

转过两条街，宁城司令部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洋楼，原本是宁城商会会馆，鬼子来了之后直接征用改成了司令部。楼顶上飘着一面膏药旗，在夜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门口站着十几个鬼子兵，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路灯下反射着寒光。

门廊上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机枪手趴在地上，眼睛盯着街面。

戒备森严哪！

黄包车在离司令部还有五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夫缩着脖子说到了，王福贵下了车，扔给他一块大洋。

车夫接过大洋千恩万谢地蹬着车跑了，跑得飞快，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鬼子抓去似的。

王福贵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往司令部方向看了一会儿。

十几个鬼子兵在门口站岗，两个来回巡逻的，每三分钟走一个来回。

机枪手趴在沙袋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门廊上方还有一盏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在街面上来回扫。

他看准了探照灯扫过的规律，深吸了一口气。

探照灯往左扫过去的时候，他从阴影里闪了出来。

他的脚步极轻，皮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整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黑西装黑礼帽几乎和墙壁的影子融为一体。

离司令部大门还有二十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探照灯又一次从头顶上扫过去。他把后背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等着那道白光移开。

白光扫过去了，他右手从后腰拔出那把小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猛地一甩手。

小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刀尖朝前，直奔司令部大门。

“当！”

刀尖钉在了门楣上方的木质横梁上，刀身嗡嗡嗡地颤动，刀柄上绑着的那封信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

门口的鬼子兵先是一愣，然后像炸了锅一样乱起来。

“八嘎！”

“有敌袭！”

“哪个方向？哪个方向？”

十几个鬼子兵哗啦啦地把枪端起来，往四面八方乱指。

机枪手从沙袋后面跳起来，探照灯发疯一样在街面上乱扫。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福贵已经闪进了旁边那条胡同。

他的身影在黑黢黢的胡同里三拐两拐就没了踪影，跟一滴水掉进河里一样，再也找不着了。

鬼子兵在司令部周围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门楣上那把小刀还在嗡嗡地颤，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