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今晚我找你
蒋飞凤和杨思敏也同时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蒋飞凤眉毛一挑：“什么神秘礼物？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赵亚男不答话，只是笑了笑，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青帮兄弟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左一右，中间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那人的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绑得结结实实，从手腕一直捆到胳膊肘，活像一只被扎了口子的麻袋。
他脚上拖着半截断掉的绳头，走路的时候被绊了好几个踉跄。
两个青帮兄弟押着他走到王福贵面前，往他后膝窝里踹了一脚：“跪下！”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路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长脸，金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蓝眼睛里头全是血丝，鹰钩鼻子底下挂着两道清鼻涕，下巴上的胡茬子一夜之间冒出来老长，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正是德国军火商彼得。
王福贵一看是他，眼睛刷地亮了，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子：“彼得！”
彼得跪在地上，一看见王福贵就跟看见了亲爹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他想站起来往前扑，可胳膊被青帮的人死死按着，整个人往前一栽又弹回来，活像一条被拴住脖子的狗。
“福贵先生！福贵先生！”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你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他开始磕头了。
脑门砸在青石板路面上，咚咚咚地响。
磕了三下，脑门上已经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
他抬起头，额头上沾着土和碎石子，蓝眼睛里全是泪，嘴巴一咧一咧的，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我骗你是迫不得已的！都是迫不得已的啊！”
彼得哭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抬起被绑得死死的双手胡乱比划着。
“日本人抓了我老婆！还抓了我女儿！”
他的声音破了，整个人趴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他们说我要是不配合，就把我老婆和女儿的头砍下来挂在我家门口！福贵先生，我能怎么办？我能看着她们死吗？”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磕得地板咚咚响，额头上的包越鼓越大，青紫青紫的，看着又可怜又可笑。
王福贵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彼得磕了七八个头，哭得快断气的时候，王福贵才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凉意，像一把刀慢慢划过冰面：
“彼得，你老婆孩子被绑了，这事值得同情。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亚男带人来救我，我现在已经被鬼子押到宪兵队里吃枪子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来，跟彼得平视。
“我身边这两个女人。”他指了指身后的蒋飞凤和杨思敏，“也全都得死，你让我饶你，你倒给我说说，这笔账怎么算？”
彼得被他盯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飞凤从王福贵身后走了上来。
她二话不说，手往旗袍开衩里一摸，拔出一把驳壳枪，枪口抬起来，直接顶在了彼得的脑门上。
冰凉的枪口抵在皮肤上，彼得浑身一僵，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小，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蒋飞凤的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一枪崩了算了。”
“别别别！别开枪！别开枪！”
彼得突然活了过来，像一条在砧板上蹦跶的鱼，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又摔回去。
他跪在地上拼命往后退，可青帮的人死死按着他，他退不了。
他的嘴巴像是开了闸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一秒蒋飞凤的子弹就会穿过他的脑袋。
“我能搞到飞机！福贵先生！我能给你搞到飞机！最先进的那种战斗机！德国原装！保证比上次那几架还要好！速度更快！载弹量更大！飞起来跟老鹰一样！小日本的飞机在它面前就是麻雀！”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我可以给你便宜的价格！不！最便宜的价格！成本价给你！一分钱都不赚！不，赔本都行！只要你能饶我一条命！我彼得这条命不值钱，可我老婆孩子不能没有我啊福贵先生！”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劈叉了，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哑，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把他那张瘦长脸上的灰土冲出了两道白沟。
王福贵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伸手把蒋飞凤握枪的那只手轻轻按了下去。
蒋飞凤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把枪收回了旗袍底下。
王福贵看着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彼得，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不长不短，里头有七分无奈三分好笑：“好吧，彼得，我就再相信你一回。”
彼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又是土，糊得跟花猫一样。
他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来，那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过——”
王福贵竖起一根手指，脸色一沉，“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耍花招……”
他没往下说，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彼得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我要是再骗你，天打五雷轰！不，不用天打，我自己拿枪崩了我自己！”
赵亚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翘着。
她看了彼得一眼，又看向王福贵：“彼得交给你了，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王福贵朝那两个青帮兄弟摆了摆手：“把绳子解开。”
两个兄弟看了赵亚男一眼，赵亚男点了点头。他们这才把彼得胳膊上的麻绳解了。
绳子一松，彼得整个人往下一垮，双手撑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一头刚被人从泥坑里拖出来的猪。
他试着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连试了三回才勉强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哆嗦。
他走到王福贵面前，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又快又深，脑门差点磕到膝盖上：
“福贵先生，谢谢你！你是真正的绅士！真正的君子！你放心，飞机的事包在我身上！四架！不，你要几架我给几架！价格你说了算！”
王福贵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多说。
彼得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用德语念叨着什么。
赵亚男走到王福贵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过来一下。”
王福贵跟着她走到巷子旁边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槐树很老，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凉。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赵亚男转过身来面对王福贵。
她把头上的黑帽摘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哗地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把帽子拿在手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帽檐。
王福贵看着她，看见她的耳根一点一点地红了。
那红从耳根开始，慢慢往脸颊上漫，往脖子里漫，最后连领口里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跟刚才那个在几百人面前冷声断喝、威风凛凛的青帮帮主完全判若两人。
赵亚男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树荫底下近乎黑色。眼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王福贵的眼睛。
“今晚——”
她的脸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去酒店找你。”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王福贵回答，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