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国家谢谢你
“八路的人。”王福贵压低声音，“之前秋月跟我说过，青岭市万海商行的闫老板是八路的人，专门负责物资转运和情报，你去找他，告诉他这船国宝在哪儿，让他带人来取。”
孙玉龙点了点头，又问：“报完信之后呢？”
“报完信之后你去买两辆马车。”
王福贵往岸上指了指，“要好马，车要结实，买完了赶到东边岔湾，我们在那儿等你，把金条装车运回山寨。”
孙玉龙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翻身跳上码头：“行，你等着。”
她大步流星地走了，步子又快又稳，转眼就消失在了土坡后面。
王福贵一个人留在船上。
他把货舱里鬼子的尸体全拖到角落里，用毡布盖了盖。
又把鬼子衣服换了，然后他坐在甲板上，靠着毡布堆，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上，晒得甲板上的铁皮发烫。
王福贵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挡着日光，远远地就看见土坡上下来了一群人，还有十几辆马车！
孙玉龙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大，脸上全是汗。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灰布长衫，脚上蹬着黑布鞋。
他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按着长衫下摆，怕被路边的野草刮了。
再往后跟着十几个人，全是年轻小伙子，穿着粗布短褂，肩上扛着扁担绳子，有几个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家伙。
孙玉龙把这一行人领到码头边上，朝船上一指：“闫老板，就是这艘船。”
闫老板推了推眼镜，抬头打量了一下这艘伪装成渔船的货轮，没多说话，跟着孙玉龙上了船。
王福贵从甲板上站起来，朝他抱了抱拳：“闫老板。”
“王福贵同志！”
闫老板两步走上前，一把攥住王福贵的手，使劲摇了摇。
他的手看着白白净净的，可攥起人来很有劲，跟那副斯文长相完全不搭。
“胡秋月同志已经发密电了，说你在宁城码头截了一船国宝，让我准备接应，我一直等着消息，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王福贵笑了笑：“闫老板，里面看看。”
他领着闫老板走进货舱，推开那扇铁门。
舱室里，满满当当全是木箱子。
王福贵随手撬开一个，里面是一尊青铜鼎，又撬开一个，里面是几卷画轴，再撬开一个，青花瓷瓶安安稳稳地躺在稻草堆里。
闫老板站在舱室门口，半天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走进舱室，蹲在一口箱子前面，伸手轻轻摸过那尊青铜鼎上的纹路，手指头在微微发抖。
“西周的。”他的声音很轻，“这纹路，这器型，西周的没错。”
他又走到另一口箱子前面，拿起一卷画轴，对着光展开一角，看了一眼落款，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轻轻卷回去放好。
他把舱室里的箱子挨个看了一遍，越看脚步越快，越看手越抖。
最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王福贵面前，双手一把握住王福贵的手，攥得紧紧的。
“福贵同志！”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眼圈泛红，“谢谢你！国家谢谢你！”
王福贵被他攥得手都有点疼，但没抽回来：
“闫老板，不用谢，国宝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让它流到日本去，我不过做了该做的事。”
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十几个人一挥手：“全部装箱，往船下搬！都给我打起精神，每一口箱子轻拿轻放，谁磕了碰了，我可真跟他急！”
那十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呼啦啦地涌进舱室，开始往船下搬箱子。
两人抬一口大的，一人抱一口小的，扁担绳子全用上了。
动作利索得很，可手上的活都轻极了，每一口箱子都放得稳稳当当。
王福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头踏实了。
这批国宝到了闫老板手里，就是到了自己人手里，鬼子再想抢回去，门都没有。
等最后一口箱子搬下船，闫老板又走到王福贵面前：
“福贵同志，这批国宝我们会暂时藏在青岭山里，等局势稳定了再转移，你放心，人在国宝在。”
“闫老板办事，我放心。”
王福贵点了点头，“国宝连同这艘船，全交给你们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闫老板抱拳回了一礼。
王福贵不再多说，翻身跳下船，踩着码头上那几块烂木板上了岸。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白漆货轮，船头的渔网在海风里轻轻晃荡，闫老板的人正在码头上忙活着往马车上装箱子。
他转身朝东边岔湾的方向走去。
沿着海岸线走了两里地，远远就看见了岔湾的入口。
两边是矮崖，中间凹进去一片沙滩，沙滩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底下放着那条平底木船。
船上的箱子已经卸空了，李赛云正坐在船头，腿上横着一把匕首，用布条慢慢擦着刀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把匕首插回腰间：“国宝交出去了？”
“交了。”王福贵走到船边，拿起水囊灌了两口水，“闫老板带了十几个人来，已经搬走了。”
两人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岔湾外面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还夹着孙玉龙吆喝马的声音。
孙玉龙赶着一辆马车从土坡上下来了。
她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赶着一匹枣红马。那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走起路来昂头挺胸，蹄子踩在沙滩上一步一个深坑。
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一个车马行的伙计坐在车辕上赶着。
两辆马车都是平板大车，车板是硬杂木打的，轮子是铁箍木轮，一看就结实。
每辆车上都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孙玉龙把马车赶到船边，从车辕上跳下来，从兜里摸出两块银元塞给后面那辆车的伙计：“辛苦了，回去吧。”
伙计接过银元，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道了声谢，转身一溜小跑走了。
“搬！”王福贵说着，已经扛起了一口铁皮箱子，大步走到第一辆马车旁边，往干草上一放，又转身回来搬第二口。
三个人一齐动手，一口接一口地往马车上搬。
四十二口箱子，一辆车装二十一口，码得整整齐齐。
干草垫得厚实，箱子放上去稳稳当当，再用粗麻绳横竖捆了几道，勒得紧紧的，就算走山路也颠不散。
搬完最后一口箱子，王福贵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松树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金条箱子上，映出一片晃眼的光。
李赛云把匕首插好，翻身上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辕。
孙玉龙跳上第二辆，攥住缰绳，嘴里嘟囔了一句：“赶紧走，这地方虽然偏，也保不齐有人来。”
王福贵环顾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然后也翻身上了车。
他接过李赛云递来的缰绳，手腕一抖，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迈开了步子。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岔湾沙滩拐上了土路，扬起一路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