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难道你真的是汉奸？
曹六爷几十号人把王福贵四人围在当中。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着脑袋，那架势摆明了就要下死手了。
李三的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的血色早就跑了个干净。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码头上跟人打过架，跟混混也动过刀子，可被几十杆枪指着脑袋的场面，他做梦都没梦见过。
李赛云和胡秋月背靠背站着，两人的手都按在枪柄上。
李赛云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胡秋月的盒子炮也张开了机头。
王福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十杆枪对着他，他的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候，两道红影一闪。
曹飞鸿和曹飞燕同时跨出一步，挡在了王福贵四人面前。
两个人张开双臂，把王福贵四人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胸口对着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曹飞鸿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曹！”
她的声音不大，可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哭腔，没有哀求，只有一股子倔劲。
曹飞燕也跟着说道：“爹，我和姐姐的命是他们救的，您要杀他们，就连我一起杀了。”
两姐妹站在枪口前，火红的劲装在几十杆枪的映衬下，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大厅里静了一瞬。
那几十个拿枪的手下全都看向曹六爷，等他的命令。
福伯拄着拐杖站在角落里，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老眼里全是焦急，可他没有说话。
他在曹府待了三十年，知道六爷的脾气，说一不二，这时候谁劝都不好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王福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来得突然，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廊下的画眉被惊着了，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乱撞。
几十个拿枪的手下被这笑声弄得一愣，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被枪指着还笑得出来的年轻人是不是疯了。
王福贵笑够了，收了声，目光穿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钉在曹六爷脸上。
“外面传言曹六爷是汉奸，我还不相信。”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难道你真是汉奸？”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曹六爷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按在枪柄上的手紧了紧。
王福贵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枪口跟着他动，可他视若无物。
“如果你真是汉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厅里的茶碗嗡嗡响。
“我今天就不客气了！你几十条枪我又何惧！”
这一声吼，豪气干云！
面对几十杆枪，视几十人如无物，仿佛那些端着枪的不是如狼似虎的大汉，而是一群土鸡瓦狗。
李赛云看见王福贵的后背挺得笔直，肩胛骨撑开了，像一座小山。
她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她跟王福贵这么久，知道他是什么人，这个男人只要在身边，天就塌不下来。
胡秋月的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曹六爷盯着王福贵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在王福贵脸上剜来剜去，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心虚、一点害怕、一点装腔作势，可他什么都没找着。
王福贵的脸上只有坦荡，只有无畏，还有自信！
那种坦荡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只有心里没鬼的人，才有这种坦荡。
忽然，曹六爷拍起手来。
啪，啪，啪。
三声巴掌响过，他脸上的铁青色全化开了，换上了一副爽朗的大笑。
“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曹某佩服！”
他大手一挥，朝四周的手下喝道：“都散开！”
那几十个手下愣了一下。
刚才六爷还铁青着脸要拿人，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可六爷发话，他们不敢不听。
几十杆枪同时收了回去，枪口朝下，人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杂乱的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响了一阵，几十号人退到了大厅两侧，贴着墙站着。
王福贵四人懵了。
曹飞鸿曹飞燕也懵了。
两姐妹转过身，看着曹六爷，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爹！”曹飞鸿急了，一跺脚，“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又拍手叫好，您把我们当猴耍呢？”
曹飞燕也跟着说道：“就是！您知不知道刚才我手心全是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曹六爷哈哈一笑，捋了捋下巴上铁青的胡茬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闺女，别怪爹，爹这么做，也有缘由。”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想试试这位王兄弟的胆识，能在几十杆枪底下不眨眼的人，才值得我曹轩帮！”
“要是刚才他吓得尿了裤子，或者跪地求饶，那就说明他不过是个怂包软蛋，我曹轩凭什么拿身家性命去帮一个怂包？”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收了，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我曹轩在宁城混了二十年，表面上是讨好日本人，跟日本人吃饭喝酒，外头都骂我是汉奸，可背地里，我杀过的日本人和汉奸，不下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李赛云脱口问道。
曹六爷摇了摇头。
“五个？”李三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曹六爷还是摇头，一字一顿道：“五十。”
大厅里静了一瞬。
曹六爷继续说道：“我还偷偷帮过八路，去年冬天，八路在宁城的地下交通站被鬼子发现了，是我派人提前通风报信，他们才得以脱身。”
“前几个月，八路有一批药品要从宁城过，是我打点的关系，这些事我做了不少，一件都没留名。”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长衫的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动。
“可我做得再隐秘，可日本人不是傻子，他们早就怀疑我了，这半年里头，明着暗着试探了我好几回，所以我得多个心眼！”
王福贵听完，往前迈了一步，抱拳一拱手，腰弯得深深的。
“六爷，您忍辱负重，背着汉奸的骂名，背地里却杀了那么多鬼子和汉奸，暗中帮了那么多忙，我王福贵，佩服！”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不带一丝虚的。
曹六爷连忙回了一礼，同样抱拳拱手，腰也弯了下去。
“王兄弟过奖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曹轩不过做了该做的事。”
曹飞鸿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拜我我拜你，急得一跺脚。
“爹！王大哥！你们就别客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谈正事吧！”
“对对对！”曹六爷一拍脑门，“我这人一高兴就爱废话，走走走，进屋谈！”
他转身领着众人往里走，穿过大厅，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摆着几个大书架，上面摞满了书，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桌，桌上摊着一张宁城的地图，还有几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纸。
福伯端了茶上来，给每人倒了一碗，然后退到门口守着。
胡秋月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站了起来。
“老爷子，时间紧急，鬼子的船随时都可能出海，一旦出了海，大海茫茫，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