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中了绊马索
皮子沟的方向，王福贵记得清清楚楚。
胡秋月跟他提过不止一次，出郭家峪往北，翻过两道梁，顺着干河沟一直往里走，藏在两座山夹缝里的那个村子就是。
八路的伤兵在那儿养伤，游击队的家属在那儿落脚，是胡秋月在西芒山最挂念的地方。
三匹快马跑得四蹄腾空。
王福贵的东洋马跑在最前面，马蹄踏在干河沟的碎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李赛云紧跟在后面，栗色母马的鬃毛被风吹得竖起来。
孙玉龙落在最后，一只手按着马背上的迫击炮弹药箱，防止颠掉了。
翻过第二道梁的时候，王福贵猛地勒住了马。
远远听见了枪声！
零零散散的枪声从山沟里传上来，三八大盖的声音，中间夹着人的惨叫。
“迟了！”王福贵一夹马肚，东洋马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三人冲进皮子沟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王福贵脑子嗡的一声。
村子中间那条土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老人，女人，还有两个孩子，一个老汉趴在门槛上，后脑勺被枪托砸了个窟窿。
一个老太太蜷缩在井台边，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
两个穿着八路军装的战士躺在路中间，身下各有一滩血，已经不动了。
另外一个靠在墙根底下，胸口被打了个对穿，嘴里冒着血沫子，手指还在抽搐。
二十几个人正在村里杀掠。
有的在追赶没跑远的村民，有两个正拿着火把准备点房子。
领头的是三个人，一男二女。
那男的站在路中间，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腰间别着驳壳枪。他的脸型、身材，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像王福贵，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眉毛是描过的，颧骨上不知道垫了什么东西，那副模样，像是照王福贵的模样画了张皮披在脸上。
那两个女的更像，一个冷着脸，模仿李赛云的神态，腰间也插着两把枪。
另一个苗条些，模仿的应该是孙玉龙那种清秀的长相，可脸上的脂粉涂得太厚，嘴唇抹得像吃了死孩子。
假王福贵正踩着一个老头的胸口，从牙缝里挤着笑：
“死老头，我们是西芒山忠义军，我是王福贵，你记住喽，到了阎王爷那儿别告错了状，嘿嘿。”
说完举起了枪！
这时，王福贵的驳壳枪先响了。
子弹从假王福贵耳边擦过去，把他头上的帽子打飞出去三丈远。
假王福贵一个激灵，枪口一偏，子弹打在老头身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土。
李赛云两把驳壳枪同时开火，两个正从屋里搬粮食的假忠义军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开了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孙玉龙没开枪，他从马背上卸下迫击炮，开始往炮筒里装炮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根本不在乎面前有二十几个敌人。
假王福贵摸了一把耳朵，手指上沾了血，刚才那颗子弹擦掉了他半只耳朵。
他转过身，看见村口站着三个人。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铺满了半条土路。
假王福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像看见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猎人。
“嘿——”
他拖长了调子，把枪口转向王福贵，“真的王福贵到了，来的好！”
他把枪往空中一举，声音猛地拔高：“弟兄们！正主来了！把他们三个全杀了！”
二十几个人同时转身，二十几条枪同时抬起来。
步枪、驳壳枪、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全对准了村口三人。
王福贵一挥手！
三人同时从马背上翻下来，分开三个方向，像三只燕子一样各自闪进了路边的土房里。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跟打了过来。
土墙被打得噗噗响，碎土渣子到处乱飞。窗户上的破纸被打成了筛子，门板被打穿了十几个窟窿。
王福贵靠在一堵土墙后面，听着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赛云的方向，她已经闪进了一座石碾后面的茅草屋里，正在换弹匣。
她又看了一眼孙玉龙，他已经架好了迫击炮，正在瞄准。
王福贵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右一晃，枪口从墙角探出去，连开三枪。
三个正往前冲的假忠义军应声倒地。
一个被打中了腿，一个被打中了肩膀，一个被打中了脖子，血喷出去老远。
王福贵收枪缩回墙后，子弹紧跟着打了过来，把他刚才探身的那块墙皮打得稀烂。
李赛云动手了！
她从茅草屋里闪出来，脚尖在石碾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只狸猫一样翻上了房顶。
她在房顶上蹲了一瞬，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弓，子弹从高处往下打，一枪一个，一枪一个。
两个躲在草垛后面的人被掀了天灵盖。一个趴在屋顶上的被子弹从下巴穿进去，整个人从房顶上滚下来摔在土路上，手脚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孙玉龙的迫击炮响了。
咚的一声闷响，炮弹在村子中间炸开，把三个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的人炸得飞了起来。
炸点离那个假孙玉龙只有五步远，气浪把她掀了个跟头，脸朝下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脂粉掉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张黑黢黢的麻子脸。
李赛云在房顶上看见了，冷哼了一声：“就这副模样也配冒充玉龙？”
假王福贵脸上的笑容没了。
这三个人跟他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可眼前这三个人枪法准得邪门，轻功好得不像话，打到现在自己的人倒了十几个，对方连根毛都没伤着。
“茬子硬！”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变了调，“撤！快撤！”
剩下十几个人早就没了斗志，听见“撤”字撒腿就跑。
那个假李赛云跑在最前面，一点没了刚才那副冷傲的样子。那个假孙玉龙更狼狈，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看起来像个母夜叉。
他们钻进村子南边的一条胡同，胡同那头拴着他们的马，十几个人翻身上马，鞭子抽得啪啪响，朝村外狂奔。
王福贵三人追了过去。
“上马！”
王福贵翻身跳上东洋马，李赛云和孙玉龙也同时上马。
三匹马撒开蹄子追进胡同，马蹄在窄巷子里踩得石板路咯噔咯噔响。
眼看着就要追出胡同口了！
就在这时，胡同口的地面上突然绷起一根绳子，离地刚好三尺高，被两边的土墙遮得严严实实。
三匹马根本来不及收蹄。
东洋马前蹄绊在绳子上，整个马身往前一栽，轰隆一声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