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想办法撤退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聚义厅里所有人齐刷刷看着王福贵。
“这忙必须帮！”王福贵没打半个磕巴，“胡秋月跟咱们关系不错，关键还能打鬼子。”
他发了话，屋里再没一个人吭声。
马春红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铁锤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去招呼自己那队人马。
李赛云比她更快，已经走到门口了，两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备马。”
王福贵大步跨出聚义厅，站在台阶上，把驳壳枪往空中一扬：“兄弟们！操家伙！向县城进发！”
山寨炸了锅
当兵的从营房里涌出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有人边跑边系子弹带，有人扛着迫击炮弹药箱往山下冲，有人嘴里还嚼着半个窝头，一把塞进嘴里囫囵咽了，抄起枪就往外跑。
山脚下有两辆卡车，是上次打泰来县城从鬼子手里缴的。
车头上的膏药旗早刮了，重新刷了漆，在太阳底下反着乌油油的光。
王福贵吩咐过，这两辆车油箱必须时刻加满，轮胎气必须时刻打足，就等着这种时候用。
两个会开车的弟兄跳上驾驶室，扭钥匙点火，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上车！骑马的跟我走！”
二百多号人呼啦啦动起来。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军靴踩在车厢板上咚咚响，马鞍子勒得嘎吱嘎吱的，驳壳枪上膛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马春红没上车，她骑了匹最高最壮的东洋马，铁锤挂在马鞍旁边，手里多了一挺歪把子机枪，上次从县城缴的那挺，她当宝贝似的擦了半个月，枪身锃亮，在阳光下反着乌光。
李赛云骑了匹栗色母马，两把驳壳枪插在腰间，大腿两侧各绑一把匕首。
孙玉龙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腿上搁一门迫击炮，炮管刚擦过，亮得能照见人影。
王福贵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扫了一眼。
二百多号弟兄，两辆卡车塞得满满当当，几十匹快马刨着蹄子，车上装满了弹药，马背上驮着手榴弹和迫击炮弹。
每个人腰板都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
“出发！”
马队撒开蹄子，卡车轰着油门，二百多人沿着黄土大路朝泰来县城狂奔而去。
黄尘扬起一丈多高，远远望去像一条翻滚的土龙。
王福贵在马背上不断催马加速，鞭子在马屁股上抽得啪啪响。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颠得快要散架，车厢里的弟兄们屁股在硬邦邦的车厢板上撞得生疼，没一个人吭声。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王福贵的军装被吹得鼓起来，帽子差点被掀飞，他一把按住帽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县城里，孟百新和胡秋月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们只有三十六个人。
二十几条汉阳造，十来支三八大盖，一挺打几下就卡壳的捷克式轻机枪，手榴弹每人不到三颗，子弹打一颗少一颗。
最要命的是没有重武器，连一门口径大点的迫击炮都没有。
鬼子来了整整一个大队，一百多号鬼子加七八十个伪军，小二百号人。
带队的中佐秋野是个老手，不像一般鬼子军官只会猪突猛冲。
他把兵力分成三路，东、南、北同时猛攻，围三缺一，独独留了西边！
西边是西芒山方向，他故意留的口子，想把八路往城外赶，到了开阔地再用机枪收割。
东门城墙已经被炸塌了一个豁口，砖石碎了一地。
鬼子在豁口外架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子弹泼水似的往城里扫，打在断墙上溅起一片片砖屑。
胡秋月趴在豁口后面的沙袋掩体里，三八大盖的枪管打得发烫，手被烫出了水泡，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打完一枪拉一次枪栓，打完一枪拉一次枪栓，身边弹壳堆了一小堆。
“秋月！”孟百新猫着腰从巷子里跑过来，跳进掩体，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南门也丢了！北门也丢了！咱们只剩十来个人了！鬼子上城墙了！”
“部队离这儿八十里，最近的独立团在柳条沟，援军最快也得一天一夜。”
孟百新苦笑了一声，“看来今天咱们要全交代在这儿了。”
“不会。”
胡秋月瞄准豁口外一个探头的鬼子，扣下扳机，啪，又倒一个，“王福贵的忠义军离这儿不到一个时辰的路，他听到枪声肯定会来。”
“上次咱们把县城从人家手里要走，忠义军死了几十号弟兄才打下来的，王福贵嘴上不说，心里能不记仇？换成你，你会来吗？”
胡秋月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枪机啪的一声空仓挂机。
她放下枪，转头看着孟百新，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福贵同志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他。”
正说着，一个战士跌跌撞撞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另一只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扑进掩体，声音带着哭腔：“主任！顶不住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想办法撤吧！”
孟百新一把揪住他领子：“撤？往哪儿撤？四面全是鬼子，往哪儿撤？”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枪声大作。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枪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炸了锅。
歪把子机枪的突突声，驳壳枪的啪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中间还夹着迫击炮的闷响！
枪声从城西传来，西边！鬼子背后！
孟百新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探出掩体外面。他竖着耳朵听了两秒钟，浑身像触电一样一震，眼珠子瞪得溜圆：
“救兵到了！”他一把抓起步枪，枪栓拉得哗啦啦响，扯着嗓子朝巷子里喊，“弟兄们！援军到了！跟我上！开始反攻！”
掩体里原本奄奄一息的伤兵们，听到“援军”两个字像打了鸡血。
有个腿上挨了一枪的，拄着步枪当拐杖，硬是跟在孟百新身后冲了出去。
城外，王福贵的人已经跟鬼子干上了。
二百多号人下了车就展开扇形攻击阵势。
王福贵骑在马上，驳壳枪连开三枪，三个正在操迫击炮的鬼子脑袋开花，仰面倒地。
他一夹马肚，东洋马从一个鬼子尸体上跃过去，马蹄踏在青砖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马春红！左边！”
马春红不用他喊，早就冲上去了。
高头大马上，她双手端歪把子机枪，枪托抵在腰窝上，对着鬼子阵地就是一顿狂扫。
机枪在她怀里突突突地震颤，子弹壳像爆豆一样往外蹦，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哈哈哈哈！”马春红一边扫射一边狂笑，“狗日的小鬼子！老娘请你们吃铁花生！”
枪口从左到右划了一道扇形弧线，子弹所过之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去。一梭子打完，换弹匣，接着扫，动作快得人眼都跟不上。
孙玉龙在卡车后面架了两门迫击炮。
炮手把炮弹往炮口里一放，咚的一声闷响，鬼子的重机枪阵地被一炮掀上了天，机枪腿炸断了歪歪扭扭飞出去老远，机枪手整个人飞起来摔成一堆焦黑的烂肉。
“再放！往鬼子多的地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