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他不是山民
美咲子死死盯着那老头，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惊恐。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尖叫。
“他不是山民！他是前原！”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愣了。
王福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往腰间的驳壳枪摸去。
可那“老头”比他更快！
“八嘎！你个叛徒！”
前原一声怒吼，脸上的褶子还挂着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泪痕，可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又狠又毒，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花斑蛇。
他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抬手就朝美咲子扣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山坡上炸开，子弹打中美咲子的大腿，她惨叫一声仰面栽倒，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顺着小腿往下淌，把地上的碎石子和枯草叶全染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那个“姑娘”也变了脸。
刚才还缩在老头后面瑟瑟发抖，一副受惊兔子的模样，这会儿眼神一冷，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南部手枪，抬手就要朝王福贵打。
可她晚了一步！
王福贵、李赛云、马春红、孙思雨、胡秋月，五个人同时反应过来。
五把枪同时开火！
子弹跟泼水似的砸过去，前原胸口被打出七八个血窟窿，整个人被打得往后飞起来，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血从身下淌出来，把地上的碎石子染红了一大片。
那女人也中了好几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南部手枪摔出去老远。
两个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原的眼睛还睁着，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嘴角挂着一丝血沫子，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伪装，竟然被一个叛变的日本女医生一眼看穿了。
胡秋月快步上前，把两人的枪踢到一边，弯腰探了探鼻息，抬头道：“死透了。”
众人顾不上管那两具尸体，全围到美咲子身边。
美咲子躺在地上，两手捂着大腿，手指缝里往外渗血，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珠子。
可她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让我看看！”孙思雨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美咲子的手掰开。
子弹打在大腿外侧，好在没伤着骨头，弹头从肌肉里穿了过去，在裤子上留了两个洞，一个进口一个出口。
血还在往外淌，但流得不是特别猛，应该没伤到大血管。
“还好，贯通伤，没伤着骨头。”孙思雨松了口气。
美咲子咬着牙，指了指不远处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帆布药箱：“药箱……有绷带……有止血粉……”
王福贵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把药箱拎过来，啪地打开。
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品和器械，有绷带卷，有止血粉，有碘酒瓶，有手术刀和钳子，还有几支密封的针剂。
美咲子是学医的，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些东西。
王福贵拿出一卷绷带和一瓶止血粉：“忍着点。”
他把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白色粉末碰到血口子，滋滋冒了几个泡。
美咲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趾头在鞋里蜷成一团。
王福贵手脚麻利地用绷带给她缠了几圈，用力扎紧，绷带缠得又快又稳，血很快就止住了。
美咲子靠在孙思雨身上，喘了几口粗气，脸色缓过来了一点。
就在这时，胡秋月蹲在前原的尸体旁边搜身，她翻遍了前原的口袋，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份证件，上面贴着前原的照片，印着日军军医大佐的军衔，盖着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红戳。
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夹杂着一些化学公式和人体示意图。
最后，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三个小玻璃瓶。
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用软木塞封着，瓶身是深褐色的，对着光一看，里面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
胡秋月把三个小瓶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狂喜。
“太好了！”她差点蹦起来，“我们不光打死了前原，还拿到了他的病毒样品！”
众人一听，全围了过来。
“这就是鬼子搞的病毒？”马春红凑近了看，那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看着跟普通的药水没什么两样。
“错不了。”
胡秋月把三个小瓶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又用一块手帕裹了好几层，“前原随身带着的东西，绝对是他们搞的生化武器样品。”
“这东西送到后方去，让我们的同志化验分析，就能搞清楚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赛云问：“能研究出解药吗？”
“能。”胡秋月点头，“有了样品，就能分析成分，有了成分就能研制解药。鬼子用这东西害咱们同胞，咱们就能做出解药来救人。”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一趟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又是钻山洞又是跳潭水，差点被毒烟熏死，差点被困死在谷底，还差点被前原这个老鬼子阴了。
可到头来，鬼子的基地烧了，前原打死了，病毒样品到手了，这一趟，也挺值！
王福贵把美咲子背了起来。美咲子趴在王福贵背上，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受伤的腿悬在一边不敢动。
六个人沿着来路下了山，走到山脚下的村子时，远远就看见那个老头拄着竹竿站在村口，伸长了脖子往山路上张望。
老头看见六个人从山路上下来，浑浊的老眼里亮了一下，赶紧拄着竹竿迎上来。
可走到跟前，他发现不对劲了。
六个人身上全是血污和泥巴，衣裳破的破烂的烂，王福贵背上还背着一个腿上缠绷带的姑娘。
再一数，出去六个人，回来还是六个，可进山的时候个个生龙活虎，出来的时候个个狼狈不堪。
“你们见着我儿子了吗？”老头的声音发颤，眼睛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王福贵把美咲子往上托了托，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人家。”他的声音很低，“那蛇仙洞里没有妖怪。”
老头愣了一下。
“洞里住的全是鬼子。”王福贵说，“他们把洞改成了实验室，进去的人全被他们杀了灭口，你儿子……估计也是被鬼子害了。”
老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山风吹过来，吹乱了他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白头发，手里的竹竿颤了一下，然后剧烈地抖起来。
浑浊的老眼里慢慢蓄满了泪水，泪水越积越多，顺着脸上密密麻麻的褶子往下淌，滴在脚底下的黄土里，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孤零零地站在村口，站在这座吞噬了他儿子的山脚下，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