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我会内疚一辈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袋大洋，哗啦一声堆在桌上，白花花的大洋在晨光里闪着诱人的光。
“不要怕花钱！”
王福贵说，“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汉奸走狗、三教九流、码头苦力、茶馆跑堂、烟馆妓院、赌场当铺，只要能跟这事沾上边的，全去打听。花多少钱都不心疼，只要能挖出一个有用的就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打探归打探，谁也别暴露身份。鬼子现在正满城搜咱们，一旦露了底，不光自己搭进去，还会连累所有人。”
“还用你说。”李凯文点了点头。
秦彩凤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鬼子的翻译官里有我们军统的人，我去探探口风。”
“我去码头，”李赛云道，“码头上的苦力嘴最杂，每天装卸的物资都从那儿过，鬼子往城西运没运过东西，一问就知道。”
“我去茶馆，”孙玉龙说，“茶馆里说书唱曲儿的消息最灵。我认识一个唱大鼓的姑娘，她那儿什么风声都能听见。”
“我去赌场，”猴七自告奋勇，搓着手道，“城南的筒子楼有个地下赌局，三教九流全在那儿混，输急了眼的什么都肯说。我在那儿认识几个常客，有两个还是给鬼子伙房送菜的。”
王福贵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记住，天黑之前回来，晚上还在这儿集合汇报。”
就在大家准备起身行动的时候，孙玉龙忽然开了口。
“福贵，我倒是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孙玉龙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清秀的脸映得轮廓分明。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可以装成老百姓，故意在街上晃荡，让鬼子把我抓走。他们抓到女人，肯定往关人的地方送，到时候你们跟着押送的车，顺藤摸瓜，不就能找到地方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足足有好几秒钟。
这个主意，从纯战术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个简单直接的办法。
与其费尽心机满城打探，不如让鬼子自己把门指出来。钓鱼总比捞鱼省事。
“不行。”王福贵的声音不大，可这两个字说得毫无回旋余地，像是铁钉子钉进了木头里。
他甚至没有考虑，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这两个字是从他嘴里直接蹦出来的，干脆利落，跟条件反射似的。
“太危险了。”
王福贵盯着孙玉龙的眼睛，目光沉甸甸的，“野尻那个王八蛋是什么人？残忍又好色，落到他手里的女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万一你出点什么差池……”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内疚一辈子。坚决不行。”
最后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像一把刀剁在砧板上，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孙玉龙愣住了。
她看着王福贵，看着他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那股子寸步不让的倔劲儿。
她本来想说“我不怕”“我早就豁出去了”“只要能救人我无所谓”之类的话，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在打转。
连秦彩凤都怔了一下。
她翘着的二郎腿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她看着王福贵，那双桃花眼里流转过一丝复杂的光。羡慕、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军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男人。有把她当棋子的，有把她当花瓶的，有想占她便宜的。
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会这样护着一个女人，用那种连想都不用想的本能，用那种没有一丝杂念的理所当然。
好像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对王福贵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
秦彩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男人，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
中午过后，众人分头行动。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福贵楼二楼的房间里点起了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灯罩里跳动着，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窗外偶尔有巡逻兵的脚步声路过，皮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咔咔作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屋里陷入了沉默。
墙角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头上。
桌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灯花炸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从早上忙到现在，嘴巴问干了，腿跑细了，鞋底都快磨穿了，可最核心的那个问题，那些女人到底关在哪里，还是没人知道。
秦彩凤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却没有吸，烟灰积了老长一截，自己断了，落在她旗袍上，她都没察觉。
李赛云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像是要把那张纸盯穿一样。
孙玉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她还在为自己白天的提议被否了而暗暗不甘。
王福贵环顾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都别丧气，今天查不到明天接着查。大不了把城西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我就不信！”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楼梯口一直响到走廊里，又急又重，跟擂鼓似的。
紧接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三跳。
猴七站在门口。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上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被汗水粘在头皮上，跟贴了几条黑线似的。
他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件灰布褂子前胸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汗水和灰尘搅在一起糊出来的泥印子。
可他整个人是亢奋的。
那双眼睛亮得跟点了两盏灯似的，眉毛扬得高高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又喘不上气，急得直拍大腿。
“猴七，你慢点说。”王福贵站起了身。
猴七猛吸了两口气，终于缓过劲儿来，用袖子一撸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亮，里头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狂喜！
“团长！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