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热情似火的米娜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照在地上那些尸体上，红彤彤的，看着瘆人。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还有一股子火药味。
米娜站在王福贵跟前，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头的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佩服，是惊奇，这会儿变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又热又亮，跟里头点了灯似的。
“福贵先生，”她说，声音轻轻的，跟风吹过来似的，“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王福贵摆摆手，说：“没事，你是我请的教官，总不能看着你挨枪子。”
米娜摇了摇头，说：“我知道华国有句古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她说得认真得很，一字一顿的，字正腔圆，比说书先生还清楚。
她那双蓝眼睛盯着王福贵，里头的光热得很，跟两团火似的。
王福贵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这洋妞，倒直接！
华国的姑娘说这话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红着脸，扭扭捏捏的，她倒好，直勾勾地看着你，跟谈生意似的。
李赛云在旁边听着，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王福贵和米娜中间，看着米娜，声音冷得跟冰块似的。
“用不着，”她说，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米娜小姐，他有老婆了。”
米娜愣了一下，看了看李赛云，又看了看王福贵，眼睛里头的光暗了暗，脸上露出一点失望。
“哦，”她说，声音低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王福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李赛云一眼，李赛云正瞪着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他赶紧把嘴闭上了。
四个人把散落在地上的枪捡了捡，好的挂在马上，坏的扔在路边。
又看了看那些尸体，确认没有活口了，这才翻身上马，继续往西芒山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
米娜骑在马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赛云骑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可那背影看着有点冷。
孙玉龙骑在最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翘着，跟看戏似的。
到了西芒山脚下，天已经黑透了。
山寨里头灯火通明，火把插在寨墙上，照得跟白天似的。
守门的兄弟看见王福贵回来了，赶紧打开寨门，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团长回来了！团长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山寨里头一下子就热闹了。
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的披着衣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端着饭碗就跑出来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团长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
“咦——后头那个洋妞是谁？”
人群里头议论纷纷的，声音嗡嗡的，跟一群苍蝇似的。
米娜骑在马上，被这么多人看着，一点都不怵，反而挺直了腰杆，甩着飘逸的长发，脸上带着笑，冲大家挥了挥手。
“大家好！”她用华文喊了一声，脆生生的，“我叫米娜，来自德国！来教你们开飞机的！”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哄的一声笑开了。
“这洋妞会说咱们的话！”
“说得还挺溜！”
“团长从哪儿弄来个洋婆子？”
王福贵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兄弟。
刘啸天从人群里头挤出来，老头儿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走过来。
他看了看米娜，又看了看王福贵，眼睛里头带着点意思。
他拉着王福贵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福贵，咋弄个洋妞回来？”
王福贵说：“干爹，买了两架飞机，她来给咱修跑道的。”
刘啸天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说：“好好好，有飞机好，有飞机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跟蚊子叫似的，“不过这洋妞太热情了，你小心你的女人，尤其是我这干闺女赛云，她会吃醋的。”
王福贵挠了挠头，说：“不会吧。”
刘啸天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声叹息里头，带着点过来人的意思。
第二天，王福贵开了个会。
山寨里头几个头目都来了，刘啸天、马春红、黄飞虎，蒋飞凤等坐了一屋子。
米娜也来了，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加吊带裤，更显的大腿修长逆天！
她往那儿一坐，腰杆挺得笔直，一点都不怯场。
王福贵把买飞机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米娜介绍给大家。
米娜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用华文说：“大家好，我是米娜，德国的飞行员，很高兴见到大家。”
王福贵接着说：“我决定，不光修跑道，顺便修个小机场，以后飞机多了，用得着。”
米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福贵先生，这个主意很好！有了机场，飞机可以起降、维护、加油，方便很多，我完全赞同！”
第二天，工程就开始了。
西芒山脚下有一块大平地，原来是开垦出的庄稼地，后来荒了，长满了草。
王福贵让人把地整平了，压实了，又从山下运来碎石、沙子、石灰，一层一层地铺，一层一层地压。
山寨里头人多，几百号人，加上钱也多，买材料不眨眼，工程进展快得很。
材料找马三爷帮忙。
马三爷是青岭市的地头蛇，三教九流，各行业都认识，什么都有，水泥、钢材、木料，要什么有什么。
通过这几次打交道，关系越来越好，一个电话过去，马三爷就派人把材料送来了，价钱公道，质量也非常好。
工地上热火朝天的，米娜戴着个藤编的安全帽，在工地上跑来跑去的，拿着尺子量，拿着本子记！
一会儿用华文喊“这边再高一点”，一会儿用德语嘟囔几句，显得非常认真。
自从王福贵救了米娜那一回，这米娜对他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合作伙伴。现在是救命恩人，是亲近，是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王福贵的眼神变了，里头多了点什么，热乎乎的，亮晶晶的，跟里头藏了两团火似的。
德国人开放，不藏着掖着。
米娜对王福贵的好，是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的。
她给他倒水，给他擦汗，给他夹菜，一口一个“福贵先生”，叫得又甜又脆。
有时候在工地上，她跑过来，拍拍他肩膀上的灰，帮他整整衣领，那动作自然得很，跟做了多少年夫妻似的。
山寨里头的人看在眼里，有的笑，有的摇头，有的替李赛云担心。
李赛云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可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