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怀言者！
时间这东西，在月球上没有四季，只有灯光明暗交替的人工昼夜。
如果不刻意去看日历，人很容易忘记已经过去了多少天。
但李云龙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年前，鸿钧号试航结束时，钱博士说过，亚空间的门已经被确认了。
进入之后能否安全返回，还需要更多数据。
于是他下令造第二艘。第二艘船叫“九渊号”，专攻亚空间进入和返回技术。
与此同时，他秘密启动了一个更庞大的计划。
这个计划没有正式代号，只在少数人嘴里流传，叫“玄黄”。
天玄地黄，宇宙洪荒。
李云龙说，这名字够大，配得上下一步。
两年里，九渊号在月球暗面，进行了四十余次亚空间探测试验。
最远一次，在曲率泡崩溃前强行切入亚空间裂缝，停留了零点四七秒，带回的数据比之前全部加起来还要多。
钱博士的团队终于弄清了亚空间航行的基础规律：
进入需要曲率五以上的空间撕裂，返回需要在目标位置重新撕开一道裂缝。
如果能够精确控制裂缝的生成和闭合，亚空间航行的距离，可以被压缩到正常空间的万分之一，甚至更多。
但代价是，亚空间里并非空无一物。
钱博士在数据里，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那些在裂缝中流动的黑色纹路，并不是纯粹的空间几何，而像是有生命，会主动纠缠的暗流。
它们会被曲率引擎的能量吸引，像嗅到血腥味的深水鱼群，缓慢地向裂缝靠拢。
九渊号有一次在亚空间里待了零点四七秒，返回后船体表面出现了七道无法解释的刮痕。
合金外壳上，那些刮痕排列成一种极不自然的螺旋形，像某种古老文字被硬生生刻在了金属里。
钱博士没有声张。
他只把这件事写进了加密报告，发送给李云龙，然后在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亚空间内有东西，它们已经知道我们了。”
李云龙看完报告，只回了一句：
“不要怕，不过是一群邪神而已。”
但一年里，那些“东西”并没有主动出现。
直到今天。
月球标准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暗面工业区的地下指挥中心里，值班人员正对着环月轨道监控阵列的屏幕发呆。
屏幕上，三十部太空电梯的银色缆线在星光下微微发亮，月球分港的灯光密密麻麻地铺在月面上，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突然，监控阵列的一角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轨道外三十万公里处，空间曲率出现了非自然波动。
数值极小，小到如果不是因为九渊号试验时反复校准过传感器，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值班的工程师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马上调出九渊号的亚空间特征库进行比对。
红色警告框变成了深红色。
“亚空间裂缝特征，强度三点七倍于九渊号最大撕裂记录。”
“目标区域空间膜正在被外部打开。”
“有东西要出来了。”
值班工程师猛地按下了警报。
刺耳的警铃声在月球地下基地的每一条走廊里炸响。
李云龙在两分钟内被叫醒。
他穿着一条黑色作训裤，赤着上身，从寝室走到指挥中心，浑身带着一股被强行从深睡中拽出来的暴躁气息。
“什么事？”他的声音像砂纸擦在铁板上。
钱博士已经在主控台前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亚空间被打开了，外部有东西正在穿透空间膜，距离三十万公里，目标是月球。”
“多大？”
“裂缝能量指数还在上升，目前已经可以容纳一艘大型战舰通过。”
李云龙走到全息星图前。
星图上，三十万公里外的那个点正被一圈暗红色的光环标注着，光环在不断地扩散、收缩、再扩散，像一颗将要破开的黑色卵。
“是那些东西？”李云龙问。
“根据特征判断，是。”
钱博士的声音稳定下来，“我们在亚空间里感知到的那些……东西，它们主动找上门了。”
“通知所有单位，进入战时状态，太空电梯停止运行，所有民用飞船进入紧急停泊轨道。”
“是。”
月球上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月光城的穹顶公园里，紧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跑向最近的避难所。
轨道站上的工作人员开始关闭主缆系统，六角形锚点的防爆闸门缓缓落下。
整个月球表面，像一只被惊醒的巨兽，开始收缩起全身的防御。
十五分钟后，裂缝撕开。
三十万公里外的太空中，一道黑得连星光都无法照亮的裂缝像伤口一样裂开。
裂缝宽度在一瞬间扩大到十几公里，边缘剧烈地蠕动着，像某种活物的嘴。
一艘战舰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巨大得令人窒息。
舰身长约七公里，外形像一座被拉长了的哥特式教堂，又像一块漂浮在太空中的黑色墓碑。
舰首高高翘起，形成巨大的尖拱结构，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装甲板，那些装甲板边缘锋利，仿佛每一片都能切割空间。
舰身两侧，数以百计的尖塔和拱柱向外伸出，像荆棘一样盘绕在船体上。
整艘战舰通体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它的表面布满了混沌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画上去的，而是深深烙印在装甲里，每一个都有数米大小，不祥的紫色荧光。
光芒在船体表面缓缓流动，像血管里蠕动的血。
舰桥的位置在舰首最高处，一排狭长的观察窗像眯起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月球。
这是一艘怀言者军团的战舰。
准确地说，是堕落后的怀言者军团。
他们曾经是帝皇最忠诚的使者之一，但现在，他们只忠于混沌。
战舰名为“受膏者之怒”。
它穿越亚空间来到这里，是因为一年前那道撕裂空间膜的裂缝，那一次亚空间里的窥探，那一点不该出现在这个偏远星域的等离子能量。
怀言者们把那股能量称为“混沌的召唤”。
他们认为这个星系里，有一群尚未受洗的羔羊，正在使用混沌的力量，却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打交道。
怀言者军团的任务，是把这些羔羊带进混沌的怀抱。
或者，把他们连人带星一起献给混沌。
“受膏者之怒”缓缓转向，舰首对准了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