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再次梭哈!
就在太平洋西岸的山港造船厂里,“龙王”号航母在海上劈波斩浪、“幽灵”号潜艇在水下无声潜行、F-14舰载机在跑道尽头蓄势待发的时候。
在地球的另一端,大洋彼岸的狮驼岭,情况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师傅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堆着三摞报告,每一摞都有小山那么厚。
最左边的一摞是财政部的经济数据汇总,中间的一摞是商务部的工业生产统计,最右边的一摞是劳工部的就业与物价报告。
三摞报告的封面都印着同样的红字:
绝密·总统亲启。
罗师傅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已经保持这个表情整整三个月。
他的私人医生不止一次地警告他,长期的精神压力会导致他的血压升高到危险水平,但每次他翻开这些报告,血压就不可能不升高。
财政部的报告显示。
“星条旗计划”启动后的这几个月里,联邦财政的赤字已经飙升至历史最高水平。”
“为了给航天研发项目提供资金,政府不得不大量发行国债,而国债利率的持续攀升,又反过来加重了财政的利息负担。”
财政部长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总统先生,按照目前的支出速度,联邦财政储备将在四个月内彻底枯竭。”
“届时,政府将面临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债务违约风险。”
商务部的报告更加触目惊心。
由于政府大量征用钢材、铝材、铜材和高精度电子元器件用于航天研发,民用制造业的原材料供应出现了严重短缺。
底特律的汽车产量比去年同期下滑了四成。
匹兹堡的钢产量虽然表面上在增加,但其中超过一半的产出,都被政府以“国防征用”的名义直接调拨,真正流入民用市场的钢材少得可怜。
商务部长在报告的附注中写道:
“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到明年一季度,美国将出现自1929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制造业萎缩。”
但真正让罗师傅感到恐惧的,是劳工部的那份报告。
失业率已经飙升到了大萧条时期的水平。
短短三个月里,全美有超过数百万工人失去了工作,其中将近一半集中在制造业和建筑业。
这些行业原本是罗师傅新政中,就业复苏的核心支柱。
与此同时,食品价格比去年同期翻了两番,服装价格翻了一番,房租涨了一半,而工人的实际工资,反而下跌了将近三分之一。
报告里夹着一张从《纽约时报》剪下来的照片。
照片上,曼哈顿下东区的一家救济站门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队伍中大部分是中年男人,穿着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手里攥着空饭盒,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饥饿、屈辱和绝望。
照片下方的配文只有一行字:
“1937年12月,纽约,等待救济的失业工人队伍长度超过三个街区。”
罗师傅认得那种表情。
他认得那种在大萧条最黑暗的年月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无数美国人脸上的表情。
他曾经发誓要用新政,把那种表情从美国人的脸上抹去,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在过去几年里,失业率稳步下降,工业生产稳步回升,美国经济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出泥潭。
然后“星条旗计划”来了。
在短短几个月里,把他花了数年时间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打了个粉碎。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冲进一间精心布置的瓷器店,把所有东西都踩得稀巴烂。
更糟糕的是,不光是工人和农民在受苦。
现在连资本家也开始扛不住了。
商务部的报告里,附了一份长长的破产企业名单,名单的长度让罗师傅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好几下。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密歇根州的一家大型机床制造公司。
这家公司拥有上千名工人,是底特律汽车工业链上的重要一环。
但由于政府将大部分优质钢材,都划拨给了航天项目,这家公司拿到的钢材配额,比去年减少了将近七成。
无法按时完成订单,客户纷纷取消合同,公司资金链断裂,最终在两周前向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
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是俄亥俄州的一家精密仪器厂。
这家工厂专门生产飞机发动机上用的燃油喷射泵,技术水平在全美同行业中排名前三。
但政府要求它,转产火箭发动机的涡轮泵叶轮,而这种叶轮的加工精度和材料要求,远远超出了它现有的技术能力。
工厂花掉了政府拨付的全部研发经费,最终连一个合格的叶轮都没造出来,而在此期间,它原有的民用产品市场份额,已经被竞争对手全部蚕食干净。
政府停止拨款之后,这家工厂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从盈利变成了资不抵债。
名单继续往下拉。
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加工厂、加利福尼亚的电子元件公司、伊利诺伊的化工企业、纽约的造船厂。
这些公司的破产原因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根源:
政府把整个国家的经济资源,强行从民用领域抽走,灌入了一个无底的技术深渊。
而那些被抽空了血液的企业,就像被拔掉输血管的病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手术台上。
罗师傅缓缓放下报告,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赫尔。”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星条旗计划的规模。”
站在办公桌前的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神情一凝。
他注意到了罗师傅语气里那种不寻常的迟疑。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罗师傅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三摞报告之间来回游移,“我们投入了这么多的资源,花了这么多的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了什么?”
“普林斯顿的冯·诺依曼团队,连火箭燃烧室的一个完整的数值模拟,都还没做出来。”
“加州理工的冯·卡门团队,炸掉了三四十台发动机原型机,连稳定燃烧一分钟都做不到。”
“匹兹堡的克劳福德团队试了上千种合金配方,没有一种能达到火箭结构材料的强度要求。”
“陆军的报告说至少还需要八年时间,才能搞出像样的运载火箭。”
“海军的报告说他们可以用军舰,做发射平台来节省建设成本,但前提是得先有能用的火箭。”
“而问题恰恰在于,我们根本没有能用的火箭,也没有能用的发动机,更没有能用的材料。”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
“我们已经快要把国家的血抽干了,赫尔。”
“而回报,几乎是零。”
赫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然后他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
“总统先生,您说的每一个事实都是对的。”
“我们的航天项目目前确实进展缓慢,我们投入的资源确实暂时没有看到回报,我们的经济确实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但是...........”
赫尔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直视着罗师傅,“我们不能因为短期的困难就放弃太空。”
“因为在太空竞赛这场较量中,放弃就意味着认输。”
“而认输的代价,将比任何经济危机的代价都更加惨烈。”
罗师傅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听着。
“总统先生,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赫尔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如同一位正在陈述最终判决的法官:
“关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它当初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美洲大陆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三百年前,欧洲人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蛮荒。”
“没有城市,没有铁路,没有工厂,没有现代文明。”
“但欧洲人没有因为这里是一片蛮荒就放弃它,恰恰相反,他们向这片蛮荒投入了数不清的金钱、船只、物资和人口。”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殖民地,开垦农田,开采矿藏,修建造船厂,铺设铁路,最终把这片蛮荒建设成了今天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
“总统先生,请您设想一下,如果在那个年代,有一个目光短浅的决策者站出来,说我们在美洲的投入太大了,花的钱太多了,殖民地的回报太慢了,我们应该缩减规模。”
“那么,今天的狮驼岭还会存在吗?”
赫尔转过身来,面对着罗师傅,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狂热的火焰。
“不会的,总统先生。”
“因为在他选择退缩的同时,英国不会退缩,法国不会退缩,西班牙也不会退缩。”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抢占他放弃的每一寸土地,掠夺他放弃的每一座矿山,收割他放弃的每一粒粮食。”
“当他某一天终于醒悟过来,想要重新回到牌桌上的时候,他会发现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而属于他的位置,早就不存在了。”
“大航海时代,是曾经真实地发生在这颗星球上,并持续了整整四个世纪的残酷淘汰赛。”
“在那四百年里,任何一个退出竞赛的国家,都永远地失去了跻身世界列强的资格。”
“葡萄牙退缩了,它的海洋帝国土崩瓦解,西班牙退缩了,它的无敌舰队变成了海底的残骸,荷兰退缩了,它的贸易霸权被列强们瓜分殆尽。”
“而现在,”
赫尔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在念诵一段古老而庄严的咒语,“太空竞赛,就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大航海。”
“月球就是我们的新大陆。”
“如果我们因为眼前的困难就退缩,那么几十年后,当人类在月球上建立起第一座城市的时候,那座城市的居民将不会说英语。”
“他们会说中文,李云龙的中文。”
罗师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赫尔还没有说完。
“这还不是全部,”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夜空中的某一颗暗淡的星星,那是天文学家告诉过他的,“曙光一号”飞船目前正在飞越北美上空的预定轨道。
“现在,李云龙的三十二颗军事卫星,正在我们头顶上每时每刻地运行着。”
“他的天眼卫星,甚至能看到珍珠港海军基地甲板上水兵的帽徽,他的天耳卫星能截获我们无线电通信中的每一个加密字符。”
“他的‘天网’卫星能让他的部队,在地球上任何角落之间实现实时通信,他的北斗卫星能让他的每一枚炮弹,都精确地落在预定目标上。”
“先生们,”
赫尔转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你们还在犹豫要不要退出太空竞赛,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
“未来战争的决定权,不在海洋,不在陆地,不在空中。”
“它在太空。”
“谁掌握了太空,谁就掌握了地球。”
“谁放弃了太空,谁就注定成为被掌控的一方。”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坟墓更加沉重的死寂。
然后,罗师傅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疲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木头里的钉子一样结实。
“赫尔的太空论,我是认同的。”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让赫尔终身难忘的话,“如果人类永远要把脑袋伸出去,那我宁可伸着脖子挨一刀,也要先让美国人站在月球上。”
他拿起笔,在面前那份追加航天预算的行政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像一道裂痕正在缓缓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