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反了!
“哗啦啦!”
千斤闸的铁链在转轮的带动下哗啦啦地往上收,包铁的闸门底边已经离开地面三尺尺。
城门洞里的光线骤然变亮,关外的阳光从闸门下面射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把城门洞从中间劈开,一半是亮的,一半还是暗的。
守在城门内侧的三十五军士兵们全都懵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城门,违令者就地正法。
可现在城门就这么在他们眼前打开了,而且动手的不是外人,是庞炳勋三十九师的兵,是他们自己的友军。
一个班长端着枪冲上去,冲着城门洞里喊:
“你们干什么!陈部长有令,不开城门!”
他的话音还没落,城门洞里伸出来至少十支中正式步枪的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砰砰砰!”
守卫城门的35军士兵,全部被枪决。
“庞炳勋反了!”
这声惊叫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但它的传播速度快过了关城上的所有口令。
短短几秒之内,“庞炳勋反了”这四个字,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条城墙防线。
城墙上的三十五军士兵们,纷纷回头往城门方向看,机枪手把机枪从垛口上调转过来指着城内,但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城内到处都是友军,庞炳勋的部队和三十五军的部队混在一起,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只有庞炳勋知道,胳膊上扎白毛巾的是自己人,没扎白毛巾的都是敌人。
陈诚站在望楼上,千里镜还挂在他胸前,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把他整个人都冻住。
他看到城门洞里涌出来至少一个团的兵力,全部是庞炳勋三十九师的兵,刺刀已经上了枪,子弹也上了膛,把城门洞及周围的城墙根,全部被控制住。
千斤闸被拉到最高位置,内外城门全部被推开,铁包木的城门扇,重重地撞在城墙内侧的砖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山海关,这座六百年来从未被正面攻破的天下第一关,在这一刻,门户大开。
“关门!快关门!”
陈诚从望楼上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抓住栏杆,声嘶力竭地吼道:
“把城门给我关上!庞炳勋,庞炳勋你这个叛徒,老子要你的命!”
没有人去关门。
去关门的人都被庞炳勋的兵用枪口顶了回来。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了枪声。
陈诚猛地抬头往上看,看到门楼上的青天白日旗正在往下落。
那面旗在旗杆上挂了好几年,被海风吹得边角发毛,往下落的时候旗面翻卷着裹住了旗杆,像是它自己也不愿意离开那根杆子。
旗子落到一半,另一面旗从门楼上升了起来,黑色的底,金色的龙,龙爪在风里扑腾着,正是灭倭军的黑龙旗。
门楼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忠,一个是庞炳勋。
张忠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庞炳勋手里攥着一面白毛巾,两人并肩站在门楼垛口前,身后是整排整连的三十九师和三十八师士兵。
张忠把手里的驳壳枪举过头顶,朝天又开了三枪,三声枪响在关城上空炸开,然后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西北军的弟兄们!庞炳勋和张忠,今日阵前起义!”
“开关门,迎灭倭军入关!”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足够关城上的每一个人听清楚。
庞炳勋也扯开了嗓子,他的声音比张忠更粗更哑,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弟兄们!陈诚让咱们给金陵的老爷们当炮灰,老子不干了!”
“灭倭军杀了五十万倭寇,是民族英雄!”
“今日我庞炳勋弃暗投明,跟着灭倭军走!愿意跟我的弟兄们,朝天放三枪!”
城墙上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枪声,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枪声。
三十九师的兵自然不用说,早就秘密串连好了,此刻全部扎上了白毛巾。
三十八师的兵也纷纷响应,手里拿着从衬衣上撕下来的白布条,往胳膊上绑。
其他部队的兵也有不少跟着反了,有的把一个班的弟兄都拉了进来,有的干脆把连长也拉了过来。
陈诚看着这一切,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的手指扣在栏杆上,指节发白,嘴唇发抖眼睛瞪得滚圆。
他想骂人,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陈部长!”
付明朗从东段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军帽都跑歪了,额头上全是汗,“庞炳勋和张忠反了!”
“城门被他们打开了!怎么办?”
陈诚一把抓住付明朗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傅军长,你马上带三十五军的弟兄们去夺回城门!”
“不惜一切代价,把城门给我关上!只要城门关上了,灭倭军就进不来!快去!”
付明朗的脸色白了一下。
城门洞里现在全是庞炳勋的兵,要夺回城门就得跟自己的友军打巷战。
而且城门已经被打开了,千斤闸被拉到了顶,要关上就得派人爬到城楼上去把闸放下来,可城楼上现在也全是叛军。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陈诚是军政部长,他的命令就是军令,抗令就是死罪。
“是!”
付明朗敬了个礼,转身就往东段跑。
他一边跑一边喊自己的参谋长,让他把东段防线上所有的预备队全部调过来,目标就一个:
城门。
但就在付明朗调动部队的这几分钟里,关外传来了一种引擎嗡鸣的声音。
灭倭军的阵列在加速。
原本行进缓慢的步兵方阵,在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后面猛推了一把。
步兵方阵的两翼突然裂开,从裂口里冲出来的是机械化部队。
涂成深绿色的军用卡车,挡风玻璃后面坐着戴钢盔的驾驶员,车厢里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步兵,步兵们的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
卡车后面跟着的是八嘎车,车身低矮,三个轮子飞快地碾过硬土路面,车头上架着轻机枪,机枪手已经就位,手指搭在扳机上。
八嘎车后面还有摩托车,挎斗里坐着冲锋枪手,枪口指着前方。
三十万灭倭军的阵列,不再是缓缓移动的铁墙,而是变成了一把突然弹开的弹簧刀。
步兵方阵加速奔跑,机械化部队全速前突,从阵列后方冲出来的炮兵牵引车,拉着迫击炮和步兵炮跟在机械化部队后面,扬起漫天黄土。
整条战线在一瞬间,从步行推进变成了机械化突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关城上的守军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反应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三十万人同时加速冲锋,卡车、装甲车、摩托车在平原上飞驰。
带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尘土中间是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像是一道钢铁的洪流从地平线上涌过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山海关的城门被打开了。
庞炳勋站在城楼门楼上,看着关外那片飞速接近的钢铁洪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身对身边的张忠说:
“张兄,你看,灭倭军果然来了!”
张忠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咱们三天前就跟他通了消息,他一直压着部队没动,就是在等咱们的信号。”
庞炳勋把白毛巾往胳膊上又紧了紧。
“信号咱们给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