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军事部署！
六月十八日，山海关。
陈诚的专列在午后抵达山海关火车站。
车站已经戒严，月台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烈日下闪着白花花的光。
一队宪兵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开道，摩托车突突突的排气声，震得火车站锈迹斑斑的铁皮顶棚往下掉灰。
陈诚从车厢里走出来，一身笔挺的一级上将军装，领章上的三颗将星擦得锃亮，腰间佩着委员长亲赠的中正剑，剑鞘在阳光下反着青光。
他带了一个整编的参谋班子，光作战参谋就有十二个，还有军统派来的联络组、军政部经济办公室的评估专员、委员长侍从室的两名特派观察员。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下列车，皮靴踏在月台的水泥地上，咔咔咔响成一片。
庞炳勋站在月台上迎接，身后是张忠、冯时和山海关守军的几个主要将领。
他敬礼的时候手臂僵硬得像根木棍，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
陈诚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窝深陷面色发黄，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庞炳勋，果然是被李二吓破了胆，三十万人堵在门口就把他吓成了这副德性。
“庞师长，”
陈诚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前线情况如何？”
“报告陈部长，”
庞炳勋立正回答，“李二部仍在关外扎营，未发动进攻。”
“三日之期，明日午时届满。”
“明日午时？”
陈诚哼了一声，“很好，他李二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正好让我们把兵力部署妥当。”
“今天各路人马到齐了没有？”
庞炳勋回答的声音有些发干：
“三十五军已到，山东第一集团军韩复榘部已到，晋绥军三个军前锋已到，后续部队正在陆续抵达。”
“目前关城内外集结兵力约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
陈诚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够了，足够了。”
“三十五万对三十万，优势在我。”
“又是以逸待劳据守雄关，这一仗要是打不赢，我陈诚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转身对身后的参谋们一挥手：“通知各军军长以上将官，今晚七点，在关城指挥所召开军事会议，部署明日决战！”
..........
当天晚上，山海关关城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关城东门内一座三层砖木结构的楼房里，原是明朝守关参将的官署，青砖墙厚达三尺，窗户窄小，冬暖夏凉。
正厅里摆了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桌上铺着十万分之一的山海关周边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将官，领章上的将星在汽灯下明晃晃的，将官们有的穿着黄呢军装，有的穿着灰布军装，颜色质地各不相同。
西北军穿灰布，山东军穿黄斜纹，晋绥军穿蓝灰，三路人马凑在一起，倒像是开了个被服厂的展销会。
陈诚坐在长条桌的首位，身后站着两个参谋，一个捧着文件夹，一个举着教鞭。
他的军帽端端正正搁在面前的桌上，帽檐朝前，一丝不苟。
汽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抹志得意满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将官，心里暗暗盘算了一遍兵力。
三十五军军长付明朗，晋绥军出身，三十五军是付明朗的起家部队，装备虽不如中央军，但胜在兵员素质不错，尤其是守城战有两下子。
付明朗本人是个精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这次第一个响应调令从热河星夜赶来，态度殷勤得很。
山东第一集团军总指挥韩复榘，名义上带了两个军又一个独立师。
但韩复榘这个人滑头得很，山东离山海关远，他的部队虽然到了，但兵员有多少是实额，陈诚心里没底。
不过他也不想跟韩复榘计较这个，三十五万是个账面数字，真要打仗，有三十万能用就足够了。
晋绥军方面，阎锡山本人没来，派了三个军的番号过来，由第三十七军军长王靖国统一指挥。
晋绥军的名声在华北不算好也不算坏，但胜在人多，三个军的番号听着就唬人。
还有山海关原有的守军，庞炳勋指挥的两万多人，加上之前从北城增调的两个加强团，算起来也有小四万。
三十五万对三十万，人数占优，地利占优，装备虽说不如李云龙的部队精良，但守城战靠的是城墙和工事，不需要跟灭倭军拼刺刀。
只要把城门堵死，让灭倭军往城墙上撞，撞它个三五天，撞不动了自然会退。
到时候他陈诚就可以给金陵发电报：山海关大捷，李二部三十万进犯关城，被我军击退，毙伤无算，缴获甚众。
这份电报一到委员长的案头，那他陈诚就是平定辽东的第一功臣。
陈诚越想越觉得胸有成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清清喉咙，开始讲话。
“诸位。”
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部署明日对关外李云龙部之决战。”
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山海关的位置。
“山海关乃天下第一关，自古便是东北通往关内的咽喉要道。”
“守住山海关，便扼住了李云龙的喉咙。”
“他李二三十万大军摆在关外，看起来很吓人，但攻城不同于野战，守方占尽地利。”
教鞭沿着山海关城墙划了一圈：
“关城墙高十米，城门三道瓮城，防御纵深充足。”
“李云龙的军队擅长野战不假，但攻城战不是他的强项。”
“辽东的大小城市怎么打下来的？奉城是夜袭，韩城是围点打援，旅顺是海军配合。”
“哪一场是靠正面强攻拿下的？一个都没有！”
“他李云龙不会打攻城战，也舍不得拿三十万老兵往城墙上撞！”
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放，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在座的将官。
“而我们呢？三十五万大军，据守天下第一雄关，弹药充足，粮食可支三月。”
“只要我们把城门堵死，在城墙上架起机枪，在瓮城里布好迫击炮，他李二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踏进山海关一步！”
“等他在城下耗上五六天，伤亡一上来，士气必然低落。”
“到那时，我军趁势出城反击，三十万灭倭军就是三十万瓮中之鳖！”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得更高了，“到那时，诸位便是平定辽东的大功臣，委员长必有重赏，青史留名！”
付明朗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付明朗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精悍之气，他双手鼓掌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啪啪啪地响，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殷勤。
“陈部长高见！”
付明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末将以为，陈部长的部署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李云龙不过一介土匪，侥幸在关外打了几个胜仗，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以为三十万人就能吓倒我们？笑话！三十万人在野战里确实不少，但要来攻打山海关，至少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才有一线希望。”
“陈部长以三十五万人守关，稳如泰山，万无一失！”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其他将官还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三十五军全体将士都愿听从陈部长调遣，誓死守卫山海关，绝不让灭倭军踏进关内一步。”
“末将在这里表态：三十五军，愿为陈部长马首是瞻！”
陈诚被这番话说得浑身舒坦，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点点头，对付明朗投去赞许的目光，“付军长忠勇可嘉，堪为全军表率。”
“这次决战，三十五军就放在东段防线，担任正面防守主力！”
付明朗啪地一个立正，“谢陈部长信任，末将必不负所托！”
陈诚的目光移向韩复榘，韩复榘坐在长条桌靠中间的位置，一身黄呢军装熨得笔挺，嘴上叼着一根雪茄，雪茄没点着，就是在嘴里嚼着。
他看到陈诚的目光扫过来，连忙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桌上磕了磕，笑了一下。
“韩总指挥，”
陈诚问道，“山东方面怎么看？”
韩复榘站起来，整了整领口，清了清嗓子，“末将完全赞同陈部长的部署。”
“不过末将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山东部队长途跋涉，官兵疲惫，能否放在西段防线担任侧翼防守？”
“西段地势开阔，适合我军休整，一旦东段战事紧张，我军可以随时驰援。”
陈诚看了韩复榘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这个老滑头，西段防线靠近热河方向，万一打起来不利，他从热河跑路比谁都方便。
不过陈诚也不点破，西段确实需要人守，韩复榘愿意去正好。
“可以，韩总指挥就负责西段防线。”
韩复榘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又把雪茄叼回嘴里。
陈诚又安排了晋绥军负责中段防线和城内预备队，王靖国站起来应了个“是”，没多说一句话。
然后陈诚的目光落到了庞炳勋身上。
庞炳勋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坐在长条桌靠末端的位置，手里捻着一支没点着的香烟，眼睛看着桌上那张地图，但目光涣散，心思显然不在地图上。
张忠坐在他旁边，也是沉默不语。
冯时以军委会参议院副院长的身份列席会议，坐在角落里，脸上从头到尾没露过表情。
“庞师长，”
陈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山海关原有守军是你的部队，你对关城防务最熟悉。”
“明日决战，你和张忠部担任中段协助防守，负责城墙一线的机枪阵地部署。”
庞炳勋站起来，敬了个礼，说了句“是”，然后又坐下，继续沉默。
陈诚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发作。
他心想，这老小子被李二吓怕了，不敢打了，等打完这仗再找他算账。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先忍他一忍。
会议继续进行，陈诚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把明天的作战部署详详细细地布置了一遍。
哪个军守哪段城墙，哪个师负责哪个瓮城，预备队放在什么位置，反击的时机怎么把握，伤员往哪儿送，弹药往哪儿堆，一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讲，参谋们一边做记录，写好的命令一式三份，一份交各军带回，一份留指挥所存档，一份发金陵报备。
钟敲九点的时候，陈诚终于讲完了。
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搁，双手环抱胸口，扫视着在座的将官，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明日便是决战的时刻。”
“根据情报，李二给的三日期限在午时届满，他极有可能在午后发起进攻。”
“我军务必在黎明前完成全部部署，卯时各就各位，辰时完成火力试射，巳时进行最后一次弹药清点。”
“午时之前，全体进入战斗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此战，关乎国家社稷之安危，关乎委员长交予我等之重托。”
“本席在此，以军政部长名义下达命令——”
将官们全体起立，皮靴跺地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全员死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有擅自撤退者，无论军衔高低，一律军法从事！”
说完这句，他把手往下一挥，“散会！”
将官们鱼贯走出指挥所，脚步声在古老的青砖甬道里回荡。
付明朗走在最前面，昂首阔步，意气风发，走到门口还回头跟副官大声说了一句：
“把三十五军的军旗挂到东段城楼上去，明天让灭倭军看看咱们的威风。”
韩复榘叼着雪茄跟在后头，脚步不快不慢，嘴里低声跟自己的参谋长嘀咕着什么。
庞炳勋和张忠并排走在最后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往回走。
夜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吹得他们军装的领子啪啪作响。
走过一个拐角时，冯时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他们两人中间。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各自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