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经济封锁！
“出兵？呵呵......”
白崇禧坐在长条桌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上将军装，领章上的三颗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军帽摘下来搁在面前的桌上，帽檐朝上，里面垫着一块白手帕。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出兵？”
白崇禧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沿上，“墨三兄，你说的是.....出兵？”
“现在出兵辽东？”
白崇禧站起来，他的身材瘦高，站起来后比顾祝同高了半个头。
他走到地图前，从顾祝同手里拿过教鞭，教鞭在山海关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鬼子三十万大军，三个军，十六个师团，陆军精锐，海军第三舰队，在三韩半岛被李云龙吃得骨头都不剩。”
“三十万人，一个都没跑回去。”
他把教鞭移到奉城的位置。
“且不说李云龙现在有一百二十万陆军，就算这数字打个折，八十万总有吧？”
“八十万打过三韩战役的老兵，装备了奉城兵工厂下线的M1步枪。”
“背后是年产一万支枪、一百门炮、三百万发子弹的兵工体系，头顶还有缴获自倭寇的航空兵。”
教鞭从奉城一直划到山海关，在白崇禧手里那根细长的竹条下，山海关到奉天的距离看起来并不远，但挡在这段距离中间的，是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灭倭军。
“请问墨三兄，”
白崇禧转过身来，看着顾祝同，教鞭还举在半空中，“我们从哪里出兵？怎么打？拿什么打？”
“你知不知道鬼子有多强？”
“如果我们能打得过李云龙，那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占据辽东，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没有了笑意。
“鬼子一个联队在野战条件下，能对抗咱们一个师，这不是咱们自己看不起自己，这是事实。”
“而李云龙在三韩全歼了鬼子三十万人，连寺内寿一的人头都被他摘了。”
“你觉得这样的军队，咱们打得过？”
顾祝同的脸瞬间涨红。
他不是不知道鬼子有多强，正因为他知道，所以在听到戴笠那份军情通报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恐惧。
李云龙比鬼子更强，而鬼子的强已经是他的认知上限了，李云龙的强大在他认知之外，这才是他不能允许李云龙存在下去的根本原因。
但他不能说自己因为害怕才建议出兵，所以他换了一个说法。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李云龙坐大？”
顾祝同反问道，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现在是辽东的军阀，但他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军阀。”
“他搞土改，办学堂，修铁路，拢人心，他要在关外另立一个政府！”
“等关外的人心都被他拢去了，咱们关内的百姓会怎么想？”
“咱们关内的农民会不会也想分地？咱们关内的商贾会不会也想去辽东做生意？”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李云龙不仅在扩张地盘，他还在输出一种理念。”
“而那种理念，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看到委员长的脸色变了。
其实所有人都听懂了顾祝同的潜台词。
李云龙在辽东搞的那一套，土改、减租、办学、剿匪、廉政，不是打仗，不是抢地盘，而是釜底抽薪。
关内有他们维系的那套秩序，而李云龙用关外的事实告诉他们，自己的这套秩序可以让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才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也是所有在座的人最不能容忍的。
作战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挂在墙上的挂钟敲了三下，过了午后三点，光线开始从窗户斜进来，把长条桌上摊开的地图和战报染上一层淡淡的黄色。
白崇禧没有再说话。
他把教鞭轻轻放回桌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抿了抿嘴。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话说透了。
不是能不能打，而是根本打不过。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和要不要打是两回事。
沉默被何应钦打破了。
何应钦放在笔记本上的笔终于动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诸位，军事清剿目前看来行不通。”
“白部长说得有道理，三十万鬼子打不过李云龙，咱们去打只会更糟。”
“但是......”
他顿了一下，“我们也不是毫无办法。”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是军政部经济办公室做的一份评估报告。
“辽东的经济虽然发展迅猛，但有一个致命弱点。”
“它完全依赖对外出口和人员流动来维持增长。”
“辽东的粮食产量翻了十倍，但大部分余粮，需要销往关内换取现金和工业原料。”
“辽东的铁矿和煤矿产量也很高，但采掘设备依赖从德国和美国进口，进口渠道同样需要通过关内或者海上转运。”
“辽东的工商业更不用说了，商人们要把货卖到关内来赚钱，关内的技术工人要出关打工谋生，辽东的学校需要从关内招聘教师。”
“关内和关外，本就是一体。”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页纸右下角的一组数据上。
“如果我们在山海关和热河沿线设置关卡，以军事警戒区的名义封锁关内外交通。”
“不允许辽东的任何货物进入关内，不允许任何关内人员出关，切断关内和关外的一切联系......”
何应钦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压在报告上。
“那么辽东的工商业会在半年内遭受重创。”
“他们的粮食卖不出去，就会烂在仓库里，工厂接不到关内的订单，就会减产甚至停产，学校招不到好教师，教育质量就会下降。”
“设备进口通道被切断，兵工厂的扩张就会停滞。”
“一年之内，辽东的经济增速，会从现在的暴涨变成负增长。”
“两年之内，李云龙的财政就会出现严重赤字。”
“不用派一兵一卒过山海关，我们只需要把大门关上，让李云龙在关外随他怎么折腾。”
“反正他的东西进不来，他的人也进不来，关内的一切，都不会被他影响。”
顾祝同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把何应钦的方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比出兵更狠。
出兵只是杀人，封锁是在挖根。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亢奋：
“敬之兄说得对。”
“封锁山海关，就能把他锁在关外，到时候沉重的经济压力，绝对可以把他压垮。”
委员长沉默地听完了何应钦的话，然后把目光转向了陈诚。
陈诚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稳：
“敬之兄的方案是目前最切实可行的。”
“军事行动现阶段不现实，政治谈判也不可能，李云龙不会接受任何我们提出的条件。”
“那么只有经济封锁，用最小的代价把最大的威胁关在门外。”
戴笠也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军统全力配合。”
委员长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教鞭，教鞭的尖端在山海关的位置上划了一个圈。
那道关城是东北通往关内的咽喉，东面是大海，西面是燕山山脉，中间不过数十里宽的辽西走廊，卡住它，就卡住了进出关的喉咙。
“很好。”
他把教鞭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就按敬之的方案办。”
“在山海关设置军事警戒区，对关内外交通实施全面管制。”
“辽东运来的货物全部扣留，人员一律不许通过，查扣的违禁物资直接充公，走私的可以就地正法。”
他转向陈诚：
“辞修，你亲自去一趟北平。”
“整顿西北军，在山海关沿线建立封锁带。”
“另外.......”
他顿了一下，语调更沉了，“让三十五军把热河看好，在长城沿线布防。”
陈诚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委座。”
委员长转向戴笠：
“雨农，军统派人在山海关沿线增设便衣站，不管是谁，商人、学生、流民，只要有可能是李云龙派进来的，全部扣住。”
“另外，让军统的东北站加大情报搜集力度，我要知道李云龙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
“是。”
委员长最后扫视了一遍在座的所有人，沉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诸位，国事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赤匪乱我社稷，现在关外又冒出一个李云龙。”
“但只要我们稳住关内，守住山海关，就还有机会翻盘。”
“李云龙再强，不过一介武夫，关外那点人口和资源拖也能把他拖垮。”
散会。
将领们各自收拾桌上的文件和军帽，陆续走出作战厅，皮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发出杂沓的回声。
窗外雨势渐小，法国梧桐的叶子还在往下滴水。
白崇禧走在最后面，他把军帽戴好，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然后也转身走进了雨里。
当晚，陈诚乘专列离开金陵北上。
他带走了军政部最精干的参谋班子，和一批军统提供的辽东情报档案，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装着委员长当天晚上亲笔签发的封锁令。
一张薄薄的纸，盖着军事委员会的大印，上面写着封锁区域的起止坐标和准许执行的具体手段。
专列从下关站驶出，速度提起来后穿过长江大桥，往北，往北平的方向去。
要在山海关布下一道卡住辽西走廊咽喉的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