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可限量！
顾祝同缓缓站起，说出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委员长，我们能不能......联合鬼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顾祝同。
顾祝同硬着头皮往下说：
“鬼子跟李云龙是死敌，关东军被李云龙灭了，鬼子肯定恨他入骨。”
“如果我们暗中跟鬼子接触，两面夹击李云龙，胜算就......”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顾祝同的话。
张治中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墨三！你这是什么话！”
张治中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害怕，是愤怒。
“联合鬼子？鬼子在辽东杀了多少人？”
“这种天打五雷轰的出生，你居然要联合鬼子来打华夏人？”
顾祝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文白，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张治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李云龙是军阀不假，他割据辽东也不假！但他首先是华夏人！”
“他打鬼子，光复辽东，救了辽东三千万百姓！”
“这样的人，我们就算不对付他，也不能联合鬼子去打他！”
“联合鬼子打华夏人，那是卖国贼！是汉奸！是国家罪人！”
顾祝同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治中转过身，对着委员长敬了一个礼：
“委员长，我张治中当兵打仗三十年，杀过人，流过血，背过骂名。”
“但我这辈子，绝不会跟鬼子合作！”
“谁要跟鬼子合作，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何应钦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刚才顾祝同那个提议，虽然不是他说的，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张治中那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何应钦的脸上。
委员长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阴着脸，目光从顾祝同身上移开，又扫过何应钦，最后落在白崇禧和李宗仁身上。
白崇禧依然低着头，但嘴角又浮现出了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宗仁依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藏着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嘲讽。
委员长的胸膛又起伏了几下。
他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涌上心头。
这些人，这些坐在他面前的将军们，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各怀心思。
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从来就没有真正服过他。
顾祝同、何应钦，虽然是他的人，但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张治中，正直是正直，但太直了，直得让他下不来台。
而那个远在辽东的李云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现在居然拥兵三十六万，光复辽东，成为民族英雄，比他这个委员长还风光。
“散会。”
委员长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兴阑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说散会！”
委员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墨三和敬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白崇禧和李宗仁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作战厅。
陈诚也站起来，敬了个礼，快步离开。
戴笠看了看委员长的脸色，识趣地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白崇禧和李宗仁并肩走着。
他们的脚步不快不慢，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各个将军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们，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目光严肃地看着前方。
白崇禧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李宗仁听出了那笑声里的意思。
两人走出总统府的大门。
门外的广场上，阳光刺眼。
白崇禧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德邻兄，”
白崇禧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去我那里坐坐？”
李宗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白公馆的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精致。
墙上挂着桂系将领们的合影，照片上的人们穿着北伐时期的军装，年轻而英武。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白崇禧亲自给李宗仁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德邻兄，今天的会，你怎么看？”
李宗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还能怎么看？委员长急了。”
白崇禧笑了：
“他当然急了，李云龙三十六万大军，割据辽东，又有抗日的大义名分，民心所向。”
“他要是再不动手，这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
李宗仁放下茶杯：
“健生，你想说什么？”
白崇禧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德邻兄，李云龙这个人，我研究过他。”
“一年前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带着几百人，被薛岳陈诚追的狼狈逃窜。”
“一年时间，灭关东军，收辽东，拥兵三十六万。”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这个人，实在是不简单。”
李宗仁点了点头：
“确实不简单。”
白崇禧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看着李宗仁：
“德邻兄，你说，我们能不能联系李云龙？”
李宗仁的眉毛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白崇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委员长一直想吞掉我们桂系，这你是知道的。”
“现在他腾不出手来，是因为西北那边牵制了他。”
“但将来呢？如果西北被平定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李宗仁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依然很蓝，白云依然懒洋洋地飘着。但在这平静的天空下，华夏大地上暗流涌动。
“健生，”
李宗仁终于开口了，“你是说，我们跟李云龙......”
白崇禧重重地点了点头：
“反委员长。”
这四个字，像四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李宗仁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白崇禧续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这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白崇禧没有催他。
他知道李宗仁在思考。
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每一步都要想得清清楚楚。
过了很久，李宗仁终于开口了。
“可行。”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白崇禧的眼睛亮了：
“德邻兄，你同意了？”
李宗仁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李云龙在辽东，我们在广西，一南一北，委员长在金陵，被夹在中间。”
“如果我们能跟李云龙结成联盟，南北呼应，委员长就不敢轻举妄动。”
白崇禧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正是这个道理！”
李宗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画着：
“但是，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委员长知道，也不能让戴笠的军统嗅到任何风声。”
“我亲自安排人去辽东。”
白崇禧立刻说，“我手下有个得力的参谋，叫刘斐，人机灵，嘴也严。”
“让他带着我的亲笔信，秘密前往奉城。”
李宗仁想了想：
“可以，信里怎么写？”
白崇禧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毛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了下去。
“李司令云龙钧鉴：久仰威名，如雷贯耳，将军以一己之力，灭关东军，光复辽东，救三千万百姓于水火。”
“此等功勋，华夏近代以来，未尝有也！健生虽身在桂地，心实向往之。”
“今国家虽曰统一，实则暗流汹涌！金陵之行事，将军当有耳闻！排除异己，党同伐异，非真正为国为民之道也。”
“健生与德邻兄，在桂地经营多年，麾下亦有精兵二十万！若能得将军南北呼应，共谋大事，则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如蒙不弃，盼能与将军结为盟好！南北策应，互为犄角！进可共抗外侮，退可自保平安。”
“将军若有意，可遣使来桂，或健生遣使赴辽，共商大计！临书仓促，不尽欲言！白拜上！”
白崇禧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递给李宗仁。
李宗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可以，措辞得体，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有把话说得太透，留了回旋的余地。”
白崇禧把信纸小心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
“我这就安排刘斐出发。”
等到把信件送出去之后，白崇禧有些怅然若失，忍不住问道：
“德邻兄，”
“你说，李云龙这个人，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李宗仁站起来，走到窗边，跟白崇禧并肩站着。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