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4章二营长被俘，刘金宝重伤
“总队长！”
李正邦上前一步：
“让俺留下，接应二营、三营！”
“你？”张望亭一愣。
“我熟悉地形。”
李正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带一个排，先在撤退路上埋雷，迟滞刘广田的追击，等一等后面的弟兄。
总队长，您放心撤！”
张望亭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重重点头，从身边拨出一个警卫排，交到他手上：
“向排长！从现在起，你听李参谋长的，全权听他指挥！”
他又转向李正邦：
“正邦同志，埋好雷就撤，不许恋战！千万……千万活着回来！”
“是！”
张望亭带着指挥机关和警卫连，随即撤离。
山道上，人马衔枚，火把尽熄，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李正邦带着警卫排，摸到山道拐弯处。
他蹲下身，扒开积雪，借着雪光看了看脚下的冻土，回头道：
“就这儿。追兵必定打这儿过。这段路窄，两边是雪坡，快！埋！”
战士们七手八脚，摸黑挖坑、下雷、覆雪，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十几颗地雷，一颗接一颗，埋进了山道正中和两侧。
刚埋到一半，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立刻隐蔽！”
李正邦下令战士隐蔽，待脚步声越来越近，李正邦才看清——那是③营长的队伍！
他一边喊一边走到道路中央：
“三营长！”
“停！”
三营长带两个战士来到近前，一眼认出李正邦，惊喜交加：
“李参谋长！您咋在这儿？！”
“我在这儿接应你们！”
李正邦摆摆手：
“三营长，得到你们消息，总队长已经先行后撤，你们也别停，继续朝北撤，快！”
三营长急了，一把握住他的胳膊：
“李参谋长，二营长还在后头掩护！咱们不能把他就这么扔下——”
李正邦沉默了一瞬，重重点头：
“我知道。你先带部队撤，我留下，等二营长。”
“所有人一律靠右侧走，中间埋着地雷！”
三营长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一跺脚，带着队伍，连夜北去了。
“抓紧！”
待三营长他们远去，李正邦回身低喝：
“把剩下的雷，全都埋下去！”
十几颗地雷，很快埋完。
李正邦和向排长，带着战士们，在道路两侧的雪坡上，一字排开，潜伏下来。
引线接好，火种备齐，只等一声令下。
夜风呜呜地刮，雪一片一片地落，落在人的肩上、枪上，积了厚厚一层。
没人说话，只有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夜色里。
等啊等。
远处的枪声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停歇，李正邦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多久，山道尽头，终于又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李正邦眯起眼睛，举着望远镜，朝远处望去，望了片刻，握着望远镜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来的是救国军。
队伍开路的清一色大头兵，押在队伍后头的，是刘广田、刘金宝叔侄。
队伍里，没有二营长，也看不到一名义勇队员。
李正邦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低得像叹气：
“二营长和阻击的战士们……怕是已经……”
向排长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怎么也抹不干。
“刘广田、刘金宝……”
李正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名字，一字一顿：
“这对叔侄，将来一定不能轻饶他们。”
他扭头，冲身边的战士们，低声交代：
“都听好了，等救国军进了雷阵，立刻拉雷。
拉完，转身就撤，不许回头，不许和敌人纠缠！
谁也不许多留一秒！听见没有？”
“是！”十几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救国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山道。
前队进了，中队进了，十几颗地雷，正埋在他们脚下。
李正邦猛地一挥手：
“拉——！”
“轰隆！！”“轰隆！！”“轰隆隆！！”
十几声巨响，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把半山照得如同白昼！
走在山道正中的救国军，人仰马翻，被气浪掀上半空，又重重摔落。
雪坡上的积雪，被震得整片整片地塌下来，埋住了半个山道。
刘金宝此时正走在队伍中段，一声巨响，脚下的冻土崩裂，弹片横飞。
他只觉得左脚踝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半只靴子已经没了，血“呼”地涌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营长！”
左右亲兵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拖到路旁。
这一场雷阵，炸死了三十多个救国军，还有十几个轻重伤。
哭爹喊娘，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撤！”
李正邦一挥手，带着警卫排，翻身跃下雪坡，借着夜色和山势，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队伍最后方，刘广田听到前面的巨响，心口猛地一沉：
“啥动静？！金宝呢？！快去看金宝！”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禀报：
“旅长！刘营长……刘营长叫地雷炸伤了，脚踝上开了花，流了好多血！”
刘广田脑袋“嗡”的一声，翻身下马，几步抢到侄子跟前。
只见刘金宝脸色惨白，一头冷汗，一只脚血肉模糊，疼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金宝……金宝！”
刘广田一把抱住侄子，扭头朝身后吼：
“来人！传俺的令，停止追击！
全军后撤！担架，快给俺抬担架！军医呢？快叫军医！”
亲信吴团长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旅座，张望亭的人跑不远，咱们……咱们就这么撤了？
大岛的军令，可是要活捉张望亭……”
“少废话！”
刘广田眼睛一瞪，凶光毕露：
“俺就这一个侄子！折了金宝，活捉十个张望亭，有啥用？！”
军医经过简单包扎止血，刘金宝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
随后，救国军便开始后撤。
担架抬着刘金宝，刘广田骑着马，一脸担忧地跟在一旁。
来到前方隘口，将滞留在这里的二营长和几个被俘的义勇队员，一起带走。
三营长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那条伤腿，用布条草草一裹，血还在往外渗，被俘的义勇队员，被枪顶着，轮流抬着。
刘广田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侄子，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本以为侄子已经牵制张望亭大半天，自己带着一个团的兵力驰援，打败张望亭不成问题。
那样就可以在大岛行知面前露一手，谁承想，仗还没打完，自己最疼的侄子，倒叫一颗地雷给炸残了。
刘金宝守了一天的山口，赔进去几乎一个营的精锐。
他刘广田救了一回场子，又折进一百多号弟兄。
到头来，张望亭没抓到，功劳没捞着，落了个侄子重伤、损兵折将的下场，这笔账，到底该找谁算？
大岛行知？
刘广田不知道的是，大岛行知在周村的崔家饭庄里，吃着辣子鸡，喝着羊肉汤，坐山观虎斗，这一天过得惬意又自在。
刘广田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实在太亏，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大岛行知电报里一句“争取活捉张望亭”，轻飘飘的。
这仗，是替他大岛行知打的，张望亭的人头是他大岛行知要的，风险是自己担的，侄子的腿，是为了他大岛行知而炸没的！
刘广田越想，心头那团火越旺，烧得他七窍生烟。
他猛地一勒马缰，回头冲吴团长道：
“传俺的话，改道！不去营地了，直接去周村！”
吴团长一愣：
“旅座，这时候去周村？！”
“对！现在就去周村！”
刘广田一咬牙，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俺要带着金宝，带着这些伤员，以及这几个义勇队的俘虏，当着大岛行知的面，把这一仗的账，一笔一笔，给他算清楚！”
“俺要向大岛行知，讨个说法！”
队伍调转方向，朝着周村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北风卷着雪沫子，在山道上打着旋。
担架上，二营长早就不省人事；另一副担架上，刘金宝疼得已经昏死过去。
两副担架，一前一后，在风雪里，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