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7章 小杨故意暴露，总队救援受阻

与此同时，周村崔家饭庄，大岛行知的临时指挥部里，二楼雅间的炭火烧得正旺。

宋一程所部被击溃的消息，保安团团长张继美早就第一时间发来了电报。

大岛行知站在地图前，脸上不见半分大战告捷的轻松，反倒眉头越锁越紧。

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转过身来，对副官吉田道：

“以我对宋一枪的了解——他之所以不坚守抱犊寨，是知道根本守不住。这次主动下山，意图很明显，又是和上次一样充当诱饵，掩护受伤的黑寡妇撤离！”

吉田副官一脸茫然：

“少佐阁下，那黑寡妇他们，会选择朝什么方向逃离呢？”

大岛行知似乎早有成竹在胸。

他微微一笑：

“宋一枪，向来瞧不起保安团、救国军这些乌合之众。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北面——突破救国军的封锁线，去投奔山里的张望亭。”

说罢，他踱到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冷得像冰：

“给刘广田发报。要他千万不能大意——增派人手，增加岗哨巡逻，防止抱犊义勇大队残部突破封锁，向北逃窜。”

“哈伊！”

吉田副官一个立正，转身去隔壁房间发报。

而此时，谁也没有想到——李正邦一行人，正在距离崔家饭庄不过三里之遥的冰封河沟里，一寸一寸地缓慢前行。

军犬“白浪”已经满身是雪，乍一看像一只滚了糖霜的白狗。

宋一程在突围之前把“白浪”亲手交给宋大海，他当时有两点考量：

一是依靠“白浪”敏锐的嗅觉和观察力，为李正邦带队突围提供帮助。

二来也是担心自己这次有去无回，将“白浪”托付宋大海照料。

之前，宋一程和黑寡妇在夹谷山的时候，基本都是宋大海在照看，所以“白浪”也很信赖宋大海。

它在宋大海的牵引下，耳廓不停地转动，四爪落地轻得没有声响，一路十分警觉地观察四周，为队伍探路。

忽然，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前爪一屈，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

宋大海心头一紧，赶紧冲身后摆手：

“注意隐蔽！有情况！”

又低头低唤一声，“白浪，什么方向？”

白浪扭过头，鼻子直指西边。

“参谋长——是西边！应该是河道上来人了！”宋大海压着嗓子回身报告。

“快，到河边隐蔽！”

李正邦低喝一声。

一行人立刻朝河边转移，二十几个人身子紧紧贴着河岸，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刚隐蔽好，河道上头，果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队鬼子兵，踏着积雪，来到河道边巡逻。

他们站在河岸上，一个少尉举起望远镜，朝对岸和四周的雪原，一寸一寸地扫视。

河沟边缘，二十几口紧紧贴着坡壁，一动不动。

连“白浪”都很自觉，都把身子贴平了，只有一双眼睛，在雪中亮得吓人。

河沟里，雪光刺眼。

二十几口人弓着腰贴在河岸的背阴处，大气不敢出。

趴在队伍中段的小杨，眼珠却在白晃晃的河道上悄悄转动。

她盘算得明白：

这沟里二十多号人，个个都竖着耳朵，自己咳嗽一声、或者动动身子，都会立刻招来所有人的注视——这动静造不得。

可岸上的蝗军一撤，队伍沿着河沟往前摸，李正邦这帮人可能就成了漏网之鱼。

逃就逃了，可偏偏带着黑寡妇。

黑寡妇虽然重伤昏迷，已经对帝国构不成实质威胁。

可她的存在，对宋一枪来说，无疑巨大的精神寄托。

万一围剿行动失败，宋一程逃脱，蝗军有了黑寡妇这张王牌捏在手里，那宋一程就会投鼠忌器，精神会大受影响。

得想办法，让上面的帝国勇士知道，这道河沟下还藏着人。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了自己脚下——河沟的缓坡上，冰凌一层压着一层，坡底下正是没冻实的活水，深一脚下去，扑通的水声，隔着二里地都听得真真儿的。

她主意拿定：

装作腿麻撑不住，顺着土坡“失足”滑下去——大白天里失足落水，谁也怪不得谁。

可她不知道，从离开抱犊寨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背影。

梁满仓蹲在担架旁，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她。

他看到她的脚尖，悄悄碾松了下方一片雪，心里“咯噔”一声：

这娘们儿要坏事！

她刻意把重心往前一送，脚下虚踩着故意一打滑，身子骤然一歪，整个人顺着斜坡，直朝河面那处冰窟窿栽了下去。

冰层边缘脆薄空洞，底下是刺骨的深水。

只要落下去，动静小不了。

可就在她身子悬空、眼看要栽进冰河的那一刹那，梁满仓跨步就抢了上去，手臂探出，五指死死扣住小杨的后领衣襟，发力狠狠往回一带！

“小心点！”

一声低喝，短促沉猛，硬生生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小杨拽停在坡边。

小杨身子猛地一顿，悬空的双脚堪堪擦过冰沿——只差分毫，就要坠进那个黑幽幽的冰洞。

一股寒气顺着冰口扑面涌上来，激得她心口猛地一缩。

脚踩实了硬地，人算是彻底拽回来了，众人看到都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小杨怯生生道谢。

梁满仓松开手，直起腰，目光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瞬，转身走回担架旁。

她扭头看梁满仓，对上的又是那双冷得渗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心头没来由地一颤，慌忙垂下了头。

好在这场小小的惊乱，动静终究有限。

岸上距离河面落差很大，带队的鬼子少尉没有察觉，巡查完毕，他放下望远镜，不耐烦地一挥手，冲手下吆喝道：

“一切正常！回去滴干活！”

杂沓的脚步声踩着积雪，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河岸下的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正邦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都起来吧，活动活动腿脚。天黑之前还有一个时辰，咱们抓紧时间赶路，接着走吧！”

队伍重新出发。

梁满仓重新搭上担架杠，路过小杨身边时，脚步似有似无地顿了半拍，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白天路滑，注意脚下。”

小杨攥紧了袖口，没敢应声。

迎着风雪，队伍沿着沟底又走了二里地。

忽然，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枪炮声——闷雷似的，一阵紧似一阵。

李正邦抬手叫停，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息。

自己则带着梁满仓猫着腰爬上河岸，借着一片雪坡的遮挡，举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通往周村的一处山口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空，枪炮声不绝于耳，火光映红半边天。

李正邦放下望远镜，喜出望外：

“应该是张总队他们，来支援咱们了！”

梁满仓一听，按捺不住欢呼：

“参谋长，这可真是太好了！咱们终于得救了！”

李正邦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不能高兴得太早。这一次，大岛行知是有备而来。

刘广田、刘金宝叔侄俩，可不是什么草包——刘广田，那是申先五手里的王牌！

只可惜，申先五处处防着他这头猛虎。

你细想：这一回，配合围剿的只有刘广田叔侄，而申先五本人没来——明摆着，是大岛行知有意分化他们之间的关系。

刘广田为了在大岛行知面前有所表现，一定会拿出真本事来打！”

梁满仓听完这一番分析，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

“但愿张总队他们，能突破封锁，过来营救咱们……”

李正邦盯着远处那片烟尘，看了很久，声音不高：

“但愿吧！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趁天还没黑，再往跟前凑凑，看一看地形，指不定，能寻着机会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