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 章 铁蛋的选择

宋一程摇了摇头：

“去乱葬岗接应的是韩营长和老陈。按照约定，他们一接到特派员，就立刻返回根据地，应该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那俺就回去了！”

赵四与二人拱手作别，快步朝西边走去。

杨大山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挪步，扭头看向宋一程：

“宋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宋一程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去枣庄！”

“什么？现在去枣庄？”

杨大山吃了一惊：

“参谋长和大当家，现在逃没逃出去都不知道，难道咱们不想法子摸过去看看？”

宋一程望着西边的天际，语气沉稳：

“咱们现在这副光景，能不能摸过去还两说。

瞎撞过去，万一再遇到，咱们两个怕是再难逃出生天。

俺信得过参谋长——他一定会带着玉兰、满仓他们，平平安安带出去。”

杨大山听完，胸中豁然开朗，点点头：

“俺听您的！”

宋一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咱们先绕道鲁城，再从那边转去枣庄。”

宋一程这边，算是有惊无险地突围出去了。

而美男子这一路，却是生死难料。

保安团一个营，在营长郑三炮的率领下，在山林间对美男子、王柱子、铁蛋几人围追堵截。

铁蛋腿上受了伤，只经过草草包扎，全靠王柱子背着走，一行人的脚步越来越迟缓。

雪地上，一行歪斜的脚印后头，拖着一道越来越长的血迹。

郑三炮追到血迹跟前，蹲下身捻了捻雪，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兄弟们，他们不超过五个人，中间还有人挂了彩，肯定走不快！

都给老子加把劲，天黑之前，把他们抓回去见太君！”

他一挥手，招呼几个手下：

“你们几个，前头开路，顺着血迹给老子追！”

说罢，招呼人马继续往山上压了过来。

美男子几人经过一番艰难跋涉，总算是翻过了南边的山口。

又走出一段，偶然发现一个个不起眼的山洞，他下令临时歇脚，又派两名队员在不远处警戒。

王柱子小心翼翼把铁蛋放下，让他背靠着岩壁。

铁蛋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王柱子掏出水壶，先凑到铁蛋嘴边喂了两口，又递给美男子。

美男子伸手推了回去。

王柱子这才自己灌了一口，拧上壶盖。

美男子蹲下身，看着铁蛋：

“铁蛋，你一定要坚持住！”

说着，伸出袖子，轻轻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铁蛋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弱：

“二当家……俺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你们的。你和柱子带着兄弟们赶紧跑吧。”

美男子眼一瞪，厉声呵斥：

“你小子说的什么混蛋话！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俺们怎么能丢下你不管，你小子少胡思乱想！”

铁蛋眼角滚下热泪，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二当家……俺铁蛋能活到今天，值了。

想当初，俺和刘五哥一起跟着刘大哥投奔宋爷，到今天，日伪军死在俺手里也有十几个了，俺这辈子……賺了。

如今俺们刘村的，就剩俺一个了。刘大哥、刘二哥，还有刘五哥，都走了……俺是真想他们。”

“俺不能当累赘，俺绝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神色一变，忽然从怀里掏出盒子炮，枪口一翻，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铁蛋！你这是干什么？！”

美男子大吃一惊，一个箭步要扑上去。

王柱子也慌了神，伸手就要去夺枪：

“快松开！别犯傻！”

“不许动！再动，俺就开枪！”

铁蛋眼泪止不住地流，牙齿咬得咯咯响，态度坚决得像块石头。

就在美男子进退两难、心口像被热油熬煎的时候，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枪响！

“不好！一定是保安团追过来了！”王柱子失声道。

铁蛋闻言，反而把枪搂得更死了，嘶声怒吼：

“你们要是不想，看着俺死在你们眼前，就赶紧走！”

“铁蛋——！”一惯冷峻的美男子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王柱子一把拽住美男子的胳膊，声音发颤：

“二当家！咱们就遂了铁蛋的心思吧！再磨蹭，咱们仨一个都活不成！咱们得活着出去，将来——好给兄弟们报仇！”

美男子仰头闭了闭眼，喉头滚了滚，终究是长叹一声：

“铁蛋，你多保重！”

“走！”

他一咬牙，和王柱子转身朝洞外走去。

刚一钻出洞口，就看见林中黑影晃动，人喊马嘶——两人不敢耽搁，猫着腰便朝东猛跑。

才跑出几米远，就被保安团的眼尖的大头兵瞧见：

“快看，有两个往东边跑了！”

郑三炮定睛细瞧，接着大手一挥大吼：

“都给老子往东边追！绝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他转身又冲身旁几个手下喝道：

“那边好像有个山洞，你们几个，进去搜搜！”

四个伪军应了一声，端着枪，一步一步朝山洞蹭了过去。

到了洞口，四个人却互相推搡起来，谁也不肯头一个进去。

其中一个是班长，他只能缩在洞口一侧，冲洞里扯着嗓子喊话：

“洞里的人听着！识相的赶紧滚出来！”

山洞深处，铁蛋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洞口方向。

一声不吭，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

见洞没有回应，洞外四个人面面相觑。

“班长，”一个伪军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会不会……里面压根就没人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赶紧附和，“要不咱干脆回去交差吧？反正营长也不在跟前。”

“放屁！”

喊话的班长瞪起眼，朝地上一指：

“营长不是说了吗，他们有个伤员！人一定就在洞里——没看见这地上还有血迹吗？你以为咱营长这么好糊弄。”

“那……那咋办？”

“能咋办？”

班长把心一横，端稳了枪：

“咱们四个，难道还怕他一个？！”

伪军班长眼珠一转，把枪一横，枪口对准身边一个伪军：

“狗剩，你小子，先进去！”

那伪军苦着脸，指了指自己鼻子：

“班长，咋……咋是俺？”

“少踏马废话！弟兄们里就数你小子腿快！”

狗剩没奈何，只得把枪端得平平的，咽了口唾沫，贴着洞壁，一步一挪蹭了进去。

洞里死一般黑，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忽然——

“啊——！”

一声惨叫撕开沉静，紧接着，“砰”的一响，枪声从洞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