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秋月7

第7章 年秋月7

秋月前世生过四个孩子。

头一个是女儿,落地就没气儿。

稳婆说是脐带绕了脖,秋月不信,她记得那孩子在她肚子里踢了一整夜,踢得她肋骨疼,怎么可能生出来就没气儿了。

她追问了三回,胤禛让太医查,太医说“胎里弱,先天不足”,四个字堵了她的嘴。

第二个是小阿哥,满月那天胤禛赐名“福宜”,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声响亮得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秋月那时候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福宜活了八个月,一场风寒转成惊风,夜里发起高热,天亮的时候就没气了。她抱着孩子的小身子不撒手,胤禛把她掰开,说“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第三个是女儿,没足月就小产了。那阵子年羹尧正被御史参,她心口天天揪着,太医开的安胎药里头有一味红花,她闻出来了,没敢喝,到底还是没保住。第四个也是儿子,生下来壮实,养到两岁多,会叫“额娘”了,忽然一场时疫,府里倒了好几个,旁人都挺过来了,就他没挺过来。

四个孩子,一个没剩。

前世她只当是自己命薄。这世她翻来覆去地想,想那碗里有红花的安胎药,想福宜病的时候太医开的方子她没看过一眼全经了旁人的手,想那个两岁多的小儿子从发热到咽气拢共不到三天。她不敢细想。细想下去,有些事就站不住了。

这一世她刚嫁进府那会儿,有一回在廊下碰见太后身边的旧人赵嬷嬷。赵嬷嬷那时候还是德妃身边的管事姑姑,见了秋月行了个半礼,笑吟吟说了句“侧福晋好福气,四爷疼你”。

秋月客气了两句,赵嬷嬷走远了,她站在廊下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前世她得宠那几年,德妃宫里送来的补品一盅接一盅,她喝得感恩戴德,喝完了该掉的孩子还是掉了。德妃对她好得挑不出错,好得让她说不出一句“不”字。

这一世她不敢喝德妃送来的东西了。

番薯地在八月里锄了头遍草。秋月坐车去看,老农扒开一窝,底下结了三四个指头大的小疙瘩。老农咧着嘴说“成了”,秋月蹲在地头,拿手帕包了一个小疙瘩带回去,搁在书房窗台上晾着。

那天傍晚胤禛进书房看见了,拿起来掂了掂:“这就是番薯?”

“回爷,试种的,还不大。”

“能吃吗?”

“眼下不够吃,得再长两个月。”

胤禛把番薯搁回窗台,坐下来批折子。批了两行,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粤海关的票,给你批了。

往后每年秋收完,以王府庄田的名义走一趟澳门,采买种苗、药材,附带商货。票上写你的名字,但底档要留一份在内务府。”

秋月跪下磕头。站起来的时候胤禛没让她走,拿笔杆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秋月坐了。胤禛把手里折子往前一推:“你替本王看看这个。”

折子是从浙江递来的,讲的是海塘的事。秋月摸不着头脑,硬着头皮看了一遍,把大意复述了一遍。胤禛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觉得这折子里的话,有几分真?”

秋月心里一凛。她前世没管过这些事,可她伺候邬思道那几年,听他拆解过无数封疆大吏的奏折。她凭着记忆说:“妾不敢说真假。臣妾只瞧出来一件事:这折子里通篇只讲海塘修了多长、用了多少料、花了多少银子,一个字的难处都没有。臣妾给邬先生理条陈的时候听他说过一句话——报喜不报忧的折子,多半有水分。”

胤禛把折子拿回去,批了两个字:“再查。”

他批完了抬眼看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东西,秋月说不准那是什么。从前世的经验看,胤禛对谁都留三分,看人的眼神永远是掂量的。可这一回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你伺候邬先生那几年,倒是没白伺候。”

秋月垂着眼睛说:“妾身笨,只学了个皮毛。”

“皮毛?”胤禛哼了一声,“邬思道调教出来的人,说皮毛那是骂他。往后浙江、江苏来的折子,你先替本王理一道摘出来,每本附一张纸,写你瞧出来的水分。”

秋月应了。抱着折子往外走的时候,胤禛在她背后说了一句:“你哥哥要是有你一半的稳当,本王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秋月没接话,推门出去了。她知道这话是夸她,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年羹尧越不稳当,她越得稳当。

邬思道从河南来了第二封信。这一回的信比上回长了些,还是夹在田文镜的公文里递进来的。秋月拆开看,上面写:

“浙江海塘折子的事,侧福晋办得不错。再教侧福晋一条:四爷问真假,侧福晋说‘不敢说真假’,对的。往后四爷再问,侧福晋就照这个路数——不替人打包票,也不把话说死。四爷用你,用的是你这双看得见水分的眼睛,不是用你替谁说话。”

秋月把信烧了,灰倒进花盆。然后她铺开纸,给邬思道回了一封信。她写得很小心,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写:

“先生教诲的是。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先生:四爷的事,如今到了哪一步了?妾身在府里,听见的都是二手的。”

她把信封好,夹在一摞田文镜处递来的公文底稿里,让高无庸照原路递回去。邬思道会看懂的。

半个月后回信来了,只有一句话:“你问四爷的事到了哪一步,不如问自己,你想让四爷走到哪一步。”

秋月捏着那张纸在灯下坐了半宿。邬思道这句话戳到根子上了。她前世知道四爷会登基,可她只知道“会”,不知道“怎么”。这一世她要是能帮着推一把,让四爷早一步坐稳了,年羹尧的事也许能软着陆。可推四爷登基,等于赌命——赌赢了,四爷念她的功,年家落个从轻发落;赌输了,她提前把自己和年家一块儿埋进去。

康熙六十一年秋,圣躬违和的消息从畅春园传出来,满京城的大小官员都缩着脖子等。

秋月前世经过这一遭,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可她不能表现出“知道”来。她该理折子理折子,该看番薯地看番薯地,只是往钦天监多跑了两趟,以“问节气”的名义。巴多明那里有京城的消息,洋人不大受人提防,反而能听到些真话。

头一趟去,巴多明说:“畅春园那边,太医进出一天比一天勤。”第二趟去,巴多明说:“九门提督隆科多的人开始换防了。”

秋月听完这些,回来在灯下坐了半宿,想前世这时候她在做什么。前世这会儿她正被德妃叫去训话,说“你哥哥在西北的军报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耽误了军机”,训得她抬不起头。这一世德妃没叫她——她如今没孩子,又跟德妃不亲近,德妃大概觉得她没用,懒得搭理。

用不着才好。

那天夜里下着雪,高无庸忽然敲她的门,说“侧福晋,爷请您过去”。

秋月披衣裳起来,走到书房的时候看见胤禛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折子。屋里没点几盏灯,他的脸在暗处,看不分明。他把折子递给她:“你看看。”

秋月接过来一看,是年羹尧从西北递来的密折。折子里写:西北军粮告急,请从山西、陕西两省截留漕粮三十万石,由年羹尧“便宜行事”。

秋月把折子看了两遍,抬起头。胤禛问:“你觉得呢?”

秋月知道前世这件事。年羹尧截了漕粮,事后被御史参“擅权”,胤禛那时候忍了。忍到不能再忍的时候,这三十万石粮食就成了年羹尧头上的一笔账。

“爷,”秋月说,“妾身说句话,爷别恼。”

“说。”

“这折子不能准。准了,二哥就有了‘便宜行事’的权。往后西北的粮、西北的饷、西北的官,都成了二哥一句话的事。到那时候,朝廷想收,收不回来了。”

胤禛看着她,很久没有出声。窗外的雪打在窗纸上,扑簌簌的。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淡得秋月差点没看出来。

“你替你哥哥想的,比你哥哥替他自己想的,还周全。”

秋月跪下说:“妾身不是替二哥想。妾身是替爷想。二哥是爷的刀,可刀把子得攥在爷手里。刀把子要是滑出去了,刀再快也没用。”

胤禛把她扶起来。他的手很凉,搁在她手肘上,扶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可那一下秋月感觉到了,前世他从来没这么扶过她。前世的胤禛对她好,是那种“朕赏你”的好,赏东西、赏位分、赏脸面,从来没有“扶”这个动作。

“起来,”他说,“把你这套话,明儿当着邬思道的面再说一遍。”

秋月一愣:“邬先生不在京城。”

“本王已经让田文镜把他送回来了。”胤禛把折子收进袖子里,语气平平的,“朕身边缺个能替朕拆折子的人。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合适。让邬思道在前头坐着,你在后头递话。你们两个人搭班子,朕放心。”

秋月站在书房里,脚底下像踩了棉花。邬思道要回来了。前世他走了就再没回来过,一直待在田文镜处“半隐”,直到她死都没见着。这一世胤禛把他召回来了,还让她跟邬思道搭班子拆折子。

“爷,”秋月说,“邬先生是外臣,妾身是内眷。搭班子,不合规矩。”

“规矩是本王定的。”胤禛已经坐回书案后面,拿起另一本折子翻开,头也没抬,“你那个番薯的票都走了粤海关了,还跟朕讲规矩?”

秋月不言语了。她退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院子里的积雪白得发蓝。她站在廊下,抬手捂了一下脸,手心冰凉,脸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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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黑化女配复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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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年秋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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