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 章 贺田县(十八)
周季驰说着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我这边，会立刻亲笔写信，将柳州及贺田县的实情原原本本禀报太子殿下，恳请他即刻出手，制衡摄政王。再这样下去，柳州恐怕就要彻底沦陷，落入敌手了！”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赵怀心中一凛，连忙应下，转身便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周季驰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刚刚葛丘回来禀报，只说了暗庄之事，他……可有提及少爷的下落？找到少爷了吗？”
赵怀脚步一顿，仔细回想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缓缓摇了摇头：“回老爷，葛丘方才情况紧急，似乎……并未来得及提及少爷的消息。”
周季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你先去吧，码头的事是重中之重，关乎咱们的命脉，等葛丘回来再说少爷的事。”
“是！”赵怀不敢多言，躬身应下，随即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周季驰一人。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想借着这片刻的安静梳理思绪，书房的门却再次被轻轻推开，四大护卫之一的阿枫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周季驰本就心烦意乱，见状更是头疼不已，语气不耐地问道：“大半夜的，你又有什么大事？难道又出了什么乱子？”
阿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老爷，文王府出事了，小郡主不见了！”
周季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不耐与烦躁，几乎是脱口而出：“丢就丢了，这算个什么事？就算她死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此刻他满心都是失踪的儿子和被拔除的暗庄，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旁人的闲事。
“老爷，这不是重点。”阿枫连忙解释，神色愈发严肃，“重要的是，在寻找郡主的人里，出现了摄政王的暗卫！”
周季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却依旧不以为意，冷声道：“那又如何？我们不是早就查到了，摄政王和皇帝都派了暗卫潜入柳州吗？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他猛地抬眼，看向阿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立刻去贺田港找葛丘，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少爷！若是还没找到，你就在府中挑选几个人，连夜赶往柳州，务必把那个逆子给老夫找回来！其他的事，都先放一边！”
“是，属下这就去！”阿枫见老爷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说，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同一时刻，柳州城另一头的客栈客房内，夜昭贤来回踱着步，脸色沉凝，眉宇间满是焦躁。他虽未曾见过小孙女一面，可这孩子是侄儿夜凌唯一的骨肉。如今孩子莫名失踪，于情于理，他都难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冯超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焦急：“王爷，城内能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街坊、街巷、各处暗点，愣是没寻到小郡主的半分踪影。”他顿了顿，继续禀报，“飞云统领已经动身去文王府了，等问清郡主失踪的始末，他便会亲自前往刺史府，向白刺史施压，逼他调动人手全力搜寻。属下这边，准备亲自带人出城搜寻，特来向您禀报一声。”
夜昭贤沉默着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一言不发。他知道冯超已尽力，可心中的焦灼丝毫未减。
冯超看了眼一旁垂手侍立的木童，见他无甚吩咐，便躬身告退，转身又投入到搜寻事宜中。
而文王府内，气氛却冷若冰霜。正堂主位上，飞云一身黑色暗卫统领服，鬼面覆面，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
堂下，文王府家奴们跪得整整齐齐，头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飞云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军的耐心，有限。”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小郡主到底是如何失踪的？是谁看管不力？是谁玩忽职守？全都给我说清楚！否则，都拉出去杀了。”
“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
管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率先开口求饶：“回、回将军，小郡主她……她是从后院的狗洞爬出去的！平日里，郡主她性子孤僻，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不爱见人。
昨日傍晚，奴才们按例去送晚膳，才发现寝殿里空无一人，郡主不见了！奴才们顺着踪迹一路查探，最后……最后发现墙角的狗洞被扒开了，泥土上还有小郡主的鞋印，她……她是从那里钻出去的啊！”
“一个几岁的孩子，你们竟让她独自待着？府里的侍女都死绝了吗？”飞云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紫檀木桌案发出沉闷的震响，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眉眼间戾气翻涌，和昨日在码头对霓玥那点温和耐心荡然无存，只剩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暴怒，“小郡主的贴身侍女是谁？”
“是……是采菊……”管家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地里，声音细若蚊蚋。
“采菊？何人是采菊？”一旁立着的暗卫队长钱清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跪着的一众仆役，沉声问道。
阶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飞云本就没什么耐心，见此情景更是怒火中烧，眉峰紧蹙，冷声道：“一群废物！连个主子都看不住，留着何用？来人，把这些人都拉出去，斩了！”
“将军饶命！奴才说！奴才全说！”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仆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膝行几步，高声喊道，生怕晚一步就身首异处，“采菊那丫头自从嫁给管家公子后，心思就不在郡主身上了，整日偷懒耍滑，早就不怎么管小郡主了！
平日里都是奶娘在贴身照料，可奶娘这两天突发急病，高热昏迷，卧床不起，所以……所以这几日郡主身边无人照料，吃喝拉撒都是一个人……采菊她……她现在应该还在自己房里睡大觉呢！”
“主子失踪不见，一个卑贱的奴才倒睡得安稳？”飞云眼底杀意森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来人，去把采菊给我抓来！在这大殿之上，就地正法！”
下跪的仆役们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暗卫便押着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采菊，以及同样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管家儿子进了殿，狠狠将两人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采菊与管家儿子皆是一脸惊恐，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就被这殿中压抑的杀气吓得浑身发软。
钱清眼神一厉，不待两人反应，手腕一翻，腰间佩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瞬间溅落在金砖之上，采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殿内的侍女们见状，吓得失声尖叫，脸色惨白，纷纷惊恐地往后退去，生怕沾染上这血腥之气。
管家的儿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两眼一翻，双腿一软，直接昏死了过去，瘫软在地。
“将军饶命啊！求将军开恩！”管家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紫，声音嘶哑地连连乞求，浑身抖得像筛糠，生怕下一秒就落得和采菊一样的下场。
飞云缓缓站起身，玄色披风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周身的寒气让大殿里的温度骤降。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瑟瑟发抖的众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饶命？”
他顿了顿，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若是小郡主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是受了半点委屈，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都得诛九族，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下，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管家，语气依旧冰冷：“管家，随本将军去刺史府报案。至于其他人，”他扫过一众仆役，“全部扣押在府中，严加看管。郡主一日找不到，就一日不许他们吃喝，让他们好好反省！”
“是！属下遵命！”一旁的钱清立刻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身形矫健的暗卫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管家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架地就往殿外走去，根本不给管家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其余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摄政王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派人来齐王府；更万万没料到，偏偏赶在郡主离奇失踪、府中上下乱作一团的时刻到访，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让本就焦头烂额的齐王府，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惶恐与焦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