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章贺田县（十四）
回到客栈，飞云匆匆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前往书房向夜昭贤禀报。
他恭敬行礼：“拜见王爷，属下不负所托，已寻到那二人踪迹！他们在白港湾登船，去了汾河湾方向去了。”
一旁的木童闻言，颔首附和道：“王爷早有预料，他们绝不可能走回头路。既然要向前行进，从贺田县到汾河县这段路，水路是唯一的选择，他们没得选。”
飞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头疼：“话是不错，可到了汾河县，他们能走的路就太多了，四通八达的陆路、纵横交错的水路，处处都是可去之处，想要追查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夜昭贤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语气淡漠又慵懒，带着几分疏离的漫不经心：“这是你的分内事，本王懒得过问这些细枝末节。”
“是，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王爷所托。”飞云语气恭敬，稍作停顿后，又沉声禀报道：“还有一事，张博身边的师爷已经死了。属下从他口中问出答案，若留着也是祸患，按规矩已将他沉了海，永绝后患。”
夜昭贤抬眸扫了他一眼，眸色深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自己的事，自行决断即可。本王从不过问过程，只看最终的结果。”
“属下谨记王爷教诲。”飞云拱手行礼，语气郑重，“那属下先行告退，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汾河湾，继续追查九殿下的下落。”言罢，他躬身退下，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将夜色晕染得愈发浓稠。飞云的身影刚消失在廊下转角，冯超便一身湿冷地匆匆跨进殿门，玄色劲装下摆还滴着水，脸上满是急色，一进门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拜见王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夜昭贤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
冯超不敢耽搁，语速极快地续道：“根据刚刚探得的确切消息，张博昨夜被人悄无声息地掳走了！周季驰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出动了贺田县所有衙役与暗卫，全城搜捕，如今整个县城都戒严了。”
“什么？”夜昭贤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敛，猛地坐起身，指尖轻叩着榻沿，沉声道：“你确定是被人掳走，而非自行藏匿？”
冯超面露难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回王爷，是白刺史对外放出的消息，言之凿凿。只是具体内情，属下尚未探查清楚。那张博素来行事谨慎，府中仆从皆是用了十余年的老人，从不肯用生面孔，我们安插的人根本无法近身。外围虽派了人手日夜蹲守，可昨夜雨大，视线受阻，并未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出入，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夜昭贤眉峰紧蹙，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怀疑：“本王刚要从张博这里撕开贺田县贪污案的缺口，他便在此时被掳走，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他绝不相信这是偶然，分明是有人在刻意阻断线索。
“糟了！”一旁的木童猛地一拍大腿，脸色骤变，急声道：“飞统领方才还把那个崔师爷给杀了，如今张博又被掳走，咱们岂不是彻底断了线索，没希望了？”
“他杀的？这不添乱吗？”冯超无语：“怪不得属下方才听闻，周季驰正让他的贴身护卫在码头一带疯狂搜寻崔师爷的下落，想来是还不知其已死。王爷，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从码头那几个暗庄下手了！”
冯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笃定：“那几人是周季驰安插在码头的眼线，日夜守在那里，经手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必然知晓他们主子的贪腐秘辛。今夜恰逢大雨，夜色浓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属下恳请王爷下令，趁此雨夜将那几人尽数擒回审问，总有一个能撬开嘴，吐出实情！”他为了摸清这几个暗庄的底细，这两年来费尽心思，如今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
“今晚后半夜行动，务必干净利落，别留下任何痕迹。”夜昭贤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属下遵命。”冯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随即转身快步退出殿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待冯超离去，夜昭贤缓缓坐直身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慢悠悠地开口：“这个周季驰，手脚倒是挺快。想来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竟迫不及待先对张博下了杀手，灭口做得这般急切，倒有点意思。”
木童站在一旁，闻言忍不住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懊恼：“王爷，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拦着飞云，别让他杀了那个师爷！如今线索断了，倒让周季驰钻了空子。”
“飞云的性子，你我都清楚，本王都未必拦得住。”夜昭贤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并无半分责备之意，“杀了便杀了，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不必放在心上。”他对这位自幼一同长大、忠心耿耿的暗卫统领，向来纵容偏心，即便偶有疏漏，也从不会苛责。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侍卫浑身湿透，衣摆还在不断滴着水，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大事不好！文王府出事了！小郡主不见了！”
夜昭贤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降：“怎么回事？”
“今日清晨，小郡主许是趁人不备偷偷溜出府去玩耍，可如今外头暴雨倾盆，四处搜寻都不见踪影……”侍卫声音发颤，大气不敢出。
“废物！”夜昭贤猛地拍案，桌上茶盏震得作响，怒火中烧，“文王府上下都是死人吗？连一个七岁孩童都看顾不住！”这位小郡主是二皇子文王唯一的血脉，文王与王妃早逝，她便是文王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如今竟出了这等事，如何不让他动怒。
侍卫被斥得头埋得更低，面露难色，低声嗫嚅：“王爷有所不知，自文王与王妃离世后，府中便只剩小郡主一位主子。她年纪尚幼，不过七岁，那些下人见府中无主，便日渐懈怠，平日里全靠奶娘悉心照料。可这两日奶娘突染重病卧床，府中一时无人看管，这才……”
夜昭贤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怒意与冷厉，他沉声下令，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回头给本王把文王府那些看门的奴才杀掉几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顿了顿，他看向木童，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木童，立刻派人去通知冯超和飞云，让他们即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动用全部人手，先去找雅雅！”小郡主的安危，此刻比任何事都重要。
“属下遵命！”木童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去传达王爷的指令。
夜色如墨，泼洒在贺田县的街巷之上。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起初只是淅淅沥沥，不多时便化作倾盆之势，天地间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雨幕笼罩，风声裹挟着雨声，在空寂的街道上呼啸回荡。
平日里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早已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昏黄的灯火在雨雾中晕染出模糊的光晕，毕竟谁也不愿在这样的暴雨天出门，落得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下场。
文王府与摄政王这次带出来暗卫和贺田县暗庄几乎倾巢而出。他们身着玄色劲装，在滂沱大雨中分散开来，如同暗夜中的猎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着贺田县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人的地方，只为寻回走失的小郡主夜雅雅。
飞云一袭黑色暗卫统领服，身姿挺拔，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沿微微倾斜，挡住了大部分风雨，却仍有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他步履匆匆，带着几名暗卫穿梭在湿漉漉的街巷中，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灼。
随行的暗卫队长吕伟跟在身后，脚步急促，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他忍不住低声抱怨：“文王殿下为何要将文王府安置在这贺田县？柳州主城繁华富庶，不比这小县城好上百倍？”
身旁另一名暗卫闻言，连忙压低声音接话：“你懂什么？贺田港乃是沧澜漕运的关键枢纽，陛下正是为了让文王殿下掌管沧澜漕运，才将柳州作为封地赐予殿下，王府设在此地，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吕伟撇了撇嘴，依旧满心不解地嘟囔：“可小郡主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能跑到哪里去？这般大雨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陛下当初就该直接把小郡主接回京城悉心照料，也省得如今这般兴师动众。”
“都给我闭嘴！”飞云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厉声呵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与焦躁，“眼下寻回小郡主才是头等大事，哪来这么多闲话？赶紧分头搜寻，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几名暗卫不敢再多言，纷纷应声，迅速散开，继续在茫茫雨幕中仔细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