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章 劫（二）

七煞自然不信里正那番颤抖的辩解，面具后那双冷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漠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朝旁边一挥。

这个细微的动作，便是索命的指令。

身旁一名黑衣暗卫立刻上前，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黑影，腰间短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里正的一个儿子连一声完整的呼喊都没发出，便重重倒在地上，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来，在泥土地面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泊。

“啊——！”

屋中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妇人们死死捂住怀里孩子的嘴，自己却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墙角，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孩子们吓得脸色发青，眼泪直流，却被吓得不敢哭出声。

里正亲眼看见儿子惨死在眼前，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咚咚咚”地拼命往地上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泥地上，很快便磕得皮破血流，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淌下来，混着眼泪糊满一脸。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地苦苦哀求：

“大爷……大爷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啊！俺们霍岗村就是个小村子，从来没有什么会武功的男人，也没有带小孩子回来的人啊……真的没有啊！求大爷开恩，求大爷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可无论里正如何磕头哀求，额头血流不止，声音嘶哑得快要发不出声，那端坐在主位上的七煞，依旧一身冷煞，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动容。在他眼里，这些平民的性命与哭喊，不过是达成目的的筹码，不值一毫怜悯。

见迟迟撬不出有用的口供，七煞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眸中寒芒骤盛，再次缓缓抬起了手，这一次，他要彻底斩掉里正所有的指望。

旁边的黑衣暗卫立刻会意，提刀上前，刀锋寒光凛冽，直指里正身边另一个儿子。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眼见兄长惨死、自己也要身首异处，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与犹豫。他猛地从地上连滚带爬扑出来，双手死死抓住暗卫的裤脚，凄厉哭喊：“大爷！大爷饶命！我说！我说！我们村没有，可……泰家村有！”

七煞冷冷抬眼，手势一顿，沉声道：“住手。让他细细说来。”

黑衣暗卫立刻收刀后退，屋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哭声。

那汉子吓得浑身发软，一把鼻涕一把泪，抖得话都说不连贯，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去年……去年我去泰家村，给泰福家盖新房的时候，亲耳听他们提起过，说泰家二叔是闯荡江湖的武夫。大概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儿子，名叫泰雨晨。现在他家里，还住着好几个江湖人，个个都会武功，身手厉害得很……”

“泰雨晨？”

这三个字入耳，七煞周身气压骤然一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青铜面具后的双眼爆发出慑人寒光。

九皇子的名讳，正是雨晨。

时间、地点、人物、年纪，无一不对应。

他心中瞬间确认无误，踏破铁鞋无觅处，九皇子那伙人，根本就藏在泰家村！

“带上这个认路的”七煞不再多留一刻，周身杀气翻涌，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路过手下时，他没有半字言语，只抬手比了一个冰冷决绝的杀字手势。

手势落下，霍岗村里正一家，再无生路。当然，除了带路的男子。

傍晚时分，天边云霞如血，沉沉染透了半边天空，红得压抑，红得诡异，像是有什么不祥之事即将降临，连晚风都带着几分莫名的沉滞。

白日里还热闹非凡的泰家院子，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喜宴撤去，地上散落着纸屑、果壳与零星碗筷，桌椅歪歪斜斜，没了半分喜庆，只剩一片凌乱。前来道贺的乡亲们早已各自散去，只剩下几位至亲还留在院里，默默收拾残局。

张氏刚擦完桌子，直起腰喘了口气，听丫头说了泰全跟着霓玥跑了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这孩子，真是一点轻重都不懂！家里今天大喜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说跑就跑，半点忙都帮不上！”

“哎哟，孩子年纪小，心思单纯，你就别气了。”一旁帮忙收拾的二娃子母亲笑着劝和，手脚麻利地捡起地上的杂物，“他愿意陪着玥姑娘，就让他去嘛，左右我们这些人在，收拾得过来，不碍事的。”

张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清醒，低头擦着桌子，淡淡道：“你是没看明白，那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这儿子，就是眼高手低，痴心妄想。那位玥姑娘，气质清冷，身手又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哪里是他能惦记、能配得上的？”

她嘴上数落，心里却也清楚，儿子这份懵懂的心意，单纯得可怜，只是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清。

院中刚刚泛起的那点平和安稳，瞬间被后院突如其来的异响狠狠打断。

几声沉闷的落地声与压抑的痛哼，穿透了暮色，让正在收拾的几人齐齐顿住动作，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秒，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被人狠狠扔进泰丰家的院子里，重重摔在泥地上。

那人正是霍岗村里正的儿子，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身上布满狰狞伤口，早已奄奄一息。他四肢艰难地扒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动，神志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嘴里反复喃喃嘟囔，气若游丝：

“就是这家……就是这家……泰雨晨在这……”

院墙外，几道黑影无声伫立。七煞手下的黑衣暗卫早已如鬼魅般冲入泰丰家中，翻箱倒柜，四处搜查。片刻之后，几人依次上前，低头沉声禀报：

“统领，屋内无人。”

“后院无人。”

“地窖、柴房、角落，全都搜过，没有踪迹。”

七煞缓步走到院中，目光冷厉地扫过一圈，视线落在干净整齐的桌椅、叠放整齐的被褥、灶台上还未完全凉透的残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屋内院子干净整洁，器物摆放有序，炉火未冷，明显是有人常住，而且……刚走不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泰福听到后院异动，心里不安，连忙带着几分疑惑赶了过来，刚到门口，便看见满院黑衣蒙面人，脸色顿时一变，强作镇定地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闯到我泰家院子，想干什么！”

趴在地上的里正儿子，听到泰福的声音，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血的头，朝着泰福的方向，嘶哑地嘶吼出最后一句话：

“他……我就是给……给他家修建新房的……这里住的……是他弟弟……”

话音一落，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泰福见地上死尸、满院凶徒，心头又惊又怒，再次厉声喝问，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乡村汉子的硬气。

一名黑衣暗卫快步上前，掌心托着一块刚搜出来的物件，低头禀道：“统领。”

他将东西递上，“您看，御林军腰牌，错不了，看来这里就是九皇子一伙人的藏身之处。”

七煞接过腰牌掂了掂，冰冷的目光立刻钉在门口的泰福身上，语气寒得刺骨：“这家的人都去哪里了？老实交代，兴许，我能让你死得安逸一点。”

泰福听得心头一沉，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怒声喊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还有王法吗？是强盗贼寇不成？”

泰丰临走匆忙，半点风声没露，泰福此刻连他带着泰雨晨去了哪里、是否安全，全都一头雾水。

七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面具遮挡下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朝手下递去一个眼色。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算安静的泰家院子便被黑衣暗卫团团围死，里外堵得水泄不通。张氏、帮忙的丫头、刚拜完堂的泰安与他新妇，还有十来个留下来收拾的村民，全被粗暴地押到院中，一个个被迫按跪在地上。

哭声、发抖的哽咽声瞬间弥漫开来，女人们吓得脸色惨白，男人也满脸惊恐，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与狠戾吓得魂不附体。

泰福早已被暗卫打断了双腿，剧痛之下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七煞踏着沉稳冰冷的步子，在跪成一排的村民面前缓缓踱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砸在众人心上：

“我再问一遍，后面院子住的人，去哪儿了？我每问一次，便杀一人。你们想清楚，再开口。”

张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下，却还是壮着胆子，哭着哀求：“大人……他二叔今天还和我们一起喝喜酒，好好的……可他去哪儿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家里的孩子，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