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2章 京城巨变（三）

书房之内再度归于寂静，飞鹤梵转头看向身侧管家开口：“常炽，昨日老夫交付于你的差事，进展如何？”

常炽连忙躬身回话，神色恭敬稳妥：“老侯爷放心，诸事皆稳。属下早已派人十二个时辰紧盯太子近臣周季昌的一举一动。如今京城风雨飘摇、大势将变，周季昌身为太子心腹，身居要害之位，必然心生惶恐，定会暗中抽身，安顿妻儿家眷、保全后路。属下布下天罗地网，全程严密监控，绝无半分疏漏，断然不会失手。”

听闻此言，飞鹤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弧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甚好。记住，云儿三次书信，特意叮嘱，要留周季昌一命，那老夫便保他性命无忧。除此之外，将周季昌独子一并擒来，妥善看管、严加安置。日后待我孙儿归京，亲自审讯之时，多一人质，便多一分制衡筹码，胜算更添几分。”

“老奴谨记吩咐，定然办妥此事，绝不辜负老侯爷所托！”常炽躬身领命，行礼之后，轻步退离书房，暗中布置抓捕事宜。

偌大的武侯府书房，寂静无声，唯有这位白发老侯爷端坐其间，眼底藏尽朝堂风云、万般算计，静待着京城天翻地覆的那一刻到来。

虽然是白天，但摄政王府的西花厅依旧燃着两盏孤灯，烛火摇曳不定，满室皆是化不开的沉郁。

厅中唯有两人相对而坐，案上清茶早已凉透，茶底沉渣凝如死灰。蔻琦一身素色谋士长衫，眉宇间锁着焦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一声接一声的长叹压在喉间，终是忍不住打破死寂，语气满是错愕与无力：“千算万算，到底是漏了最关键的一步，竟没料到江州会骤然起兵造反。”

他眉心紧蹙，眼底满是困惑与凝重：“暗中蛰伏的这颗毒瘤，我们竟毫无察觉，藏得太深、太过隐蔽！如今祸事突发，所有压力尽数压在我们肩头。陛下心性多疑狠绝，此事一出，他必然会顺势将所有罪责，死扣在太子与白国舅头上。”

话落又是一声轻叹，语气里藏着的忌惮：“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手握权柄的太子与白家？真到走投无路之时，二人定然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起兵反扑，届时京城便真的要大乱了！”

对面端坐的韩超一身银甲未卸，铁甲微凉，周身带着军营淬炼的肃杀之气。这位右禁军统领面色紧绷，眉眼间尽是军务缠身的凝重，闻言颔首，声线低沉厚重，带着难言的顾虑：“蔻军师所言极是。事到如今，陛下的心思已然笃定，半点回转余地也无，今日已然下旨命我整肃兵马、随时备战。”

他抬眼望向蔻琦，语气带着恳切的担忧：“如今京城局势错综复杂，我麾下右禁军压力极大。不知蔻军师这边，眼下还有多少可调动的兵力？我最忌惮的便是白涛手中的驻城军，这支兵马常年镇守京城、熟稔城防，一旦被他彻底掌控内外要道，即便我部与陛下的御林军联手，被困城中，也难以突围求援。”

蔻琦抬眸，眼底焦虑稍敛，多了几分笃定的沉稳，开口安抚：“我知晓你与御林军如今腹背受敌、处境艰难。左禁军本就是白国舅的嫡系心腹，巡防营也早已被太子掌控，这两方势力，你大可放手去牵制、清剿，无需有所顾忌。至于白涛的驻城军，自会有人出手收拾，无需你我费心。”

听闻此言，韩超紧绷的脊背算是松弛，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眉宇间的阴霾散去大半。他郑重抱拳行礼，身姿挺拔利落：“有军师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军务紧急，我即刻回营整备兵马，先行告退！”

话音落，他没有半句多余寒暄，转身抬步便走，步伐铿锵干脆，行事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转瞬便消失在庭院中。

待韩超身影彻底远去，花厅内再度归于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蔻琦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眉眼间覆满凛冽凝重，他当即扬声传唤，王府侍卫队长快步入内，躬身听令。

“你即刻带人暗中出动，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周季昌！”

蔻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是死命令：“这是王爷先前传回来的绝密指令：一旦太子异动、朝堂生变，第一件事，便是将周季昌掌控在我们手中，必须保他性命无忧，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侍卫队长闻言满心疑惑，忍不住抬头追问：“军师，属下不解，这周季昌只是太子的一条狗，无权无势，为何王爷要将他的性命看得如此重要，非要拼死活捉？”

蔻琦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更多的是对摄政王指令的绝对遵从，沉声道：“本军师亦不知其中缘由。但王爷叮嘱，此事关乎万千人命，是天大的要事。若是你此行失利，让周季昌逃脱或是殒命，无需他人追责，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军法处置”四字落地，宛若寒冰砸在心头。侍卫队长瞬间神色凛然，再不敢有半分迟疑与好奇。他深知摄政王府军法严苛，半句废话不敢多言，躬身领命之后，立刻转身疾步离去，唯恐稍有耽搁，便错失时机、酿成大错。

同一日，千里之外的清河驿馆，亦是气氛骤紧、风云突变。

驿馆书房陈设极简，素色帷幔无风微动，空气里静得压抑。木童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一路施展轻功疾驰而来，衣袍边角还带着沿途风尘，气息微喘，神色已然惨白慌乱。

他快步冲入书房，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打破了室内的平静，急声禀报：“王爷！大事不好！江州突发内乱，已然起兵造反了！”

案前正垂眸翻看边境舆图的夜昭贤，指尖骤然一顿。他猛地抬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深邃的眼眸收紧，沉声追问：“你说什么？”

木童压下心头慌乱，快速将加急情报娓娓道来，语速急促：“江州有人起兵造反了，我们设于滂州的暗庄最先探得消息，不敢延误，即刻发来八百里加急。如今江州叛军已然集结兵力，压至滂州边境，两地交战一触即发！更致命的是，叛军刻意截断了我们与边境二十万边军的所有通讯要道，消息彻底断绝，庞将军的铁骑如今与咱们彻底失联！”

夜昭贤薄唇微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看似平静无波。于他而言，朝堂派系内斗、地方官员作乱的内卷纷争，向来不足为惧，从未放在心上。

立在一旁的元青听得满心费解，满脸惊疑，忍不住出声质疑：“王爷，此事太过蹊跷，实在说不通！二十万精锐边军就驻扎在江州边境，咫尺之遥，庞统将军治军严明、用兵如神，只要得知江州叛乱，挥师便可轻易平乱，何以会让叛军一路横行，直逼滂州地界？此事绝不符合常理！”

夜昭贤并未应答他的疑问，眸光深邃暗沉，独自垂眸沉思，低声自语，剖析要害：“夜利与白天文，虽野心勃勃、觊觎权柄，却并无这般胆识与谋略。京城朝堂之上，二人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中，根基尽在京畿，绝不会愚蠢到在边境重镇江州起兵作乱，自断后路、引火烧身。此番叛乱，定然另有其人。”

一旁的木童快速整理脑中线索，立刻上前补充：“王爷，五日前我们刚收到小侯爷的飞鸽传书，霓玥姑娘已然顺利铲除白峰、白延两兄弟。按照原定局势，白家这两支嫡系兵力早已群龙无首、军心溃散，理应自顾不暇，绝无起兵叛乱的可能，江州之乱来得太过诡异突兀！”

“乱象虽诡，核心不难揣测。”夜昭贤抬眸，眼底闪过锐利精光，语气笃定，“江州无人平乱，庞统按兵不动、置之不理，绝非他坐视内乱，而是被人牵制，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境内叛乱。”

元青依旧满脸茫然，蹙眉追问：“何人有这般实力？能牵制我朝二十万精锐铁骑，困住百战名将庞统？放眼周边，绝无寻常势力有此能耐！”

木童思维敏捷，瞬间洞悉要害，神色骤变，沉声脱口而出：“是北狄！王爷，唯有北狄大军压境，才能拖住庞将军的边军主力，让他只能固守边境、抵御外敌，根本无力抽身平定江州内乱！”

“北狄？”元青瞳孔骤缩，心头一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如此说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江州内乱，竟是北狄人在暗中操盘布局？”

夜昭贤缓慢起身，身姿挺拔，周身骤然覆满迫人的威压。他目光锐利如刀，沉声定调：“内乱发起者，必是我朝内部藏奸、暗中勾结外敌之人，绝非北狄外族直接所为。庞统守住边境、抵御北狄兵马尚可支撑，眼下最紧要的是平定江州之乱、打通通讯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