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章 动荡京城（四）
郭黔的话音落，夜昭霖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戾气，眸光凶光毕露，寒意彻骨：“此前泰丰禀报，说此女是太子心腹，正是她将皇儿藏身泰家村的隐秘泄露给太子，才引得东宫血卫屠尽全村，致使数百无辜村民惨死，酿成灭门惨祸！如此背主泄密、酿下血案的罪人，死不足惜！”
“陛下，此事终究只是泰统领的揣测，并无实证佐证是阿奴泄密。”郭黔连忙出声辩解，据实回禀，“且如今坊间与各方情报皆传，阿奴早已背叛太子，与东宫彻底决裂，算得上是叛变……”
“一派胡言！”夜昭霖冷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满是全然不信的猜忌，眼底戾气更盛，“你们竟也会相信这般拙劣的说辞？在朕看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太子与这女子联手上演的一场戏，是做给朝野众人、做给朕看的假象！”
他胸膛剧烈起伏，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声音沉得可怕，字字皆是帝王的权衡与算计：“但凡敢牵连皇儿、泄露隐秘、搅动朝堂风波者，皆不能留！这个女人，必须死！但此事绝不可公开彻查、不可张扬半分。你心里清楚，若是世人知晓，泰家村数百无辜百姓，皆因皇室储位之争、帝王内斗白白惨死，民间必然怨声载道、流言四起，皇室威严、皇家声望，将彻底扫地！”
“属下明白！其中利害轻重，属下谨记于心，绝不敢有半分差池！”郭黔连忙躬身应下，深知此事关乎皇室颜面与朝局安稳，半点马虎不得，“此番属下即刻抽调宫中顶尖死士、一等高手前去追查狙杀，务求隐秘利落，绝不泄露分毫踪迹！”
待应答完毕，郭黔见帝王面上戾气渐渐收敛，神色趋于平静，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下，紧绷的肩头悄然放松。
夜昭霖缓缓抬手，倦怠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都退下吧，朕想独自静一静。”
一众内侍、侍卫与郭黔尽数躬身告退，轻手轻脚退出殿外，悄然合上殿门，将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偌大的养心殿瞬间空寂下来，只剩摇曳烛火孤零零映着帝王孤峭的身影。
外人皆以为他已然平复心绪、冷静自持，唯有夜昭霖自己知晓，方才的平静隐忍、从容算计，尽数都是伪装。无人窥见的龙椅之上，他心底怒火早已燎原翻涌，恨意与憋屈交织纠缠，五脏六腑皆像是被烈火灼烧、被巨石重压，翻江倒海、痛苦难平。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力。
若他手握实打实的皇权，执掌天下生杀大权，何须这般步步隐忍、处处算计、借力制衡？只需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便可即刻召爱子归京，护其周全，清算所有罪人，何至于如今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骨肉分离、乱象丛生！
夜色如浓墨泼洒，沉沉覆压在整座京城之上。
摄政王夜昭贤奉旨代天巡守、离京在外，偌大的王府，一应大小机要事务，尽数压在了军师蔻琦肩头。这几日京中风波暗涌，东宫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桩桩棘手的琐事接踵而至，让年过五旬的蔻琦日日伏案到深更，片刻不得清闲，眉宇间常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可今夜，书房内的气氛却全然不同。
蔻琦指尖捏着一封刚快马送抵的八百里加急密报，反复细读数遍，原本紧锁多日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嘴角更是高高扬起，是连日紧绷以来，头一回露出这般真切的开怀。
他抬手招了立在一侧、身姿挺拔肃立的暗卫副统领赖熊，语气轻快难掩振奋，将手中密报递了过去：“赖副统领，你且好好看看，这于咱们、于整个沧澜朝局，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赖熊上前半步，恭敬接过密报垂眸阅览，神色依旧沉稳肃穆。
蔻琦心中积郁已久的烦闷尽数消散，语气愈发舒展：“咱们王爷素来心怀苍生，淡泊权位，从无觊觎九五之尊的心思。可如今朝局纷乱、各方割据拉扯，他空有满腔抱负，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稳妥的法子稳住江山、平息乱象，日日为此忧心焦灼。如今九殿下主动来投，便是上天送来的破局之机！”
他眉眼明亮，语气笃定万分：“有了九殿下这正统血脉，王爷便可名正言顺，辅佐明君、匡扶朝纲。压在老夫和王爷心头许久的这块千斤巨石，今日总算彻底落地，纵观朝野上下，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及得上此事紧要！”
赖熊快速扫完密报内容，了然颔首，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属下从未见你这般舒心开怀，可见此事是真的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如何能不开怀？”蔻琦抬手轻叩桌案，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凝重，眼底闪过深虑，“九皇子是皇室正统血脉，身份尊贵、即位名正言顺，由他登基，朝野宗室、天下百姓皆无可置喙。你也清楚，江州白氏一族盘踞地方多年，手握重兵、垄断属地，暗中蚕食沧澜江山根基，私蓄势力、藐视皇权，祸乱地方已久。”
“长此以往，朝堂与地方的矛盾只会愈演愈烈，朝中派系争斗不休，内乱必然一触即发。届时周边邻国虎视眈眈，必定会趁我国内乱空虚、国力衰败之际举兵来犯，内忧外患叠加，便是真正的雪上加霜、亡国危局！如今九殿下归位，便是肃清奸佞、拔除白氏毒瘤、稳住国本的最佳契机。”
一番透彻剖析，字字句句皆是深谋远虑。
赖熊闻言神色愈发恭敬请示：“军师思虑周全，看得长远，属下眼界浅薄，未曾想到这般深层利害。不知眼下，我等该先行筹备何事？”
蔻琦摆了摆手，神色骤然收敛了喜色，重新覆上一层久经权谋的冷静锐利，目光锐利如鹰：“无需急于筹备拥立诸事。当下最紧要、最不能松懈的，是死死盯紧东宫动向。太子心性狭隘、野心滔天，九殿下投奔我王府，断了他的至尊之路，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赖熊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太子纵然恼怒，可王爷兵权在握、麾下精锐无数，他纵然不甘，也没本事从咱们手中抢走九殿下。”
“抢人自是不可能。”蔻琦缓缓摇头，语气沉了几分，透着洞悉人心的通透，“可他被逼至绝境，未必会执着于抢人，反倒会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他抬眼看向赖熊，语气严肃下令：“你即刻放飞鸽传书柳州、江州两处所有暗庄据点，命各地全员戒备，密切盯紧太子麾下属地大军的一举一动，但凡有调兵、集结、异动的蛛丝马迹，必须第一时间密报回京，不得有半分延误！”
赖熊心头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沉声低问：“军师的意思是……太子竟敢铤而走险，借机逼宫夺位？”
“有何不敢？”蔻琦冷笑一声，语气凉薄透彻，将太子心性看得一览无余，“此人自幼身居储君之位，自负高傲、心性狠毒，素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今王爷离京、朝中守备空虚，正是他眼中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知九殿下归来后，自己登基无望，被逼急了，何事做不出来？
纵然咱们不惧他麾下的属地兵力，可一旦他贸然逼宫，京城必定大乱。届时朝野动荡、人心惶惶，沧澜国多年安稳基业尽数崩塌，彻底深陷内乱，正中外敌下怀，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了！”赖熊神色一凛，郑重抱拳领命，“属下即刻安排飞鸽传书，连夜通知各地暗卫戒备探查。”
“嗯。”蔻琦微微颔首，又补充叮嘱，“除此之外，京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官员异动、街巷流言，你也要命人全数摸排紧盯，半点疏漏不得。此事你大可放心，陛下心中通透，知晓其中利害，此刻定然与咱们站在同一战线，他手中暗卫，也在全程紧盯东宫动静。”
赖熊微微沉吟，如实说道：“陛下如今手中无实权、无兵权，根本没有与太子抗衡的底气与力量，万般无奈之下，自然只能依附依仗王爷。”
“你看得通透。”蔻琦淡淡点头，语气淡然，“东宫全部兵力，不过是太子封地柳州的守军，再加上白氏兄弟掌控的江州兵马，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各自为战，不足为惧。”
话音一转，他忽然想起一桩要事，眉眼微凝，开口问道：“对了，那个霓玥……世人称阿奴的女子，眼下踪迹何在？
此人至关重要，她手中握着文王遗留，陛下暗中为九殿下筹备的军备藏宝图，那批暗藏的兵器甲胄、军械物资，正是咱们辅佐新君、稳固朝局、制衡各方势力最紧缺的底牌，万万不能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