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人心的恶

听了跟班的话，老刘面色愈发凝重，语气冷沉，“此事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必须尽快查清求证。若霓玥当真就是阿奴，那当年泰家村的隐秘，说不定就是她暗中透露给太子的。这般背主反噬之人，死不足惜，就该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跟班面露为难，迟疑着问道：“可眼下我们毫无头绪，又该如何求证此事？”

老刘眸光一转，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寒光，语气带着算计：“有一个人，定然知晓所有内情，泰全。想方设法找到他，再伺机将他与霓玥二人彻底分开。”

话音落下，他眼底凶光大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沉声低语：“这般一来，我倒也想到了除掉这个女人的法子。”

“队长是打算利用泰全来牵制霓玥？”跟班心思机敏，瞬间便看破了老刘的盘算，出声问道。

老刘面色冷硬，眼底毫无半分怜悯，淡漠开口：“江湖朝堂，向来皆是大局为重。有些人生来便是为大局奔走，牺牲亦是理所应当。那泰全心性鲁莽，不顾泰统领的再三叮嘱，贸然前往县衙告状，将旧事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单凭此事，便已是死罪一条。倒不如让他戴罪立功，也算物尽其用。”

“队长说得有理。”跟班面露难色，语气满是无奈，“只是这几日我们四处查探，始终一无所获。霓玥与泰全二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区区两人，还能藏一辈子不成？”老刘神色笃定，语气带着强硬，“早晚定会把人找到。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离开上阳城，此地已然没有追查下去的价值。”

“属下明白。”跟班躬身行礼，见夜色已深，便拱手道，“夜深露重，属下先行告退，大人也早些歇息。”

说罢，跟班转身轻步退出了厢房。

屋内只剩老刘一人，他取过桌上的密信，抬手点燃，看着信纸在烛火中缓缓燃烧，直至化为一堆黑灰。待心事稍稍沉淀，他方才宽衣上床，闭目休憩，只等着来日动身，谋划下一步算计。

天色刚破晓，晨雾还萦绕在白水城的街巷之间，清晨的街道清冷寂寥，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零星早起的摊贩正慢悠悠收拾着摊子。

霓玥步履沉静，径直走到昨日落脚的客栈牵回自己的骏马，又向客栈老板购置了好几袋上等精饲料。周遭四下无人留意之际，她心神微动，悄无声息便将饲料尽数收进灵蛇空间妥善储藏。

沿街缓步前行，霓玥一路走一路采买物资，但凡往后路途能派上用场的物件，她尽数尽数买下。此番前路要穿行荒山野岭，少说也要大半个月，只要仓中有米、袋中有调料，便断然不会挨饿。沿途山林野味繁多，随手便能猎几只山鸡野味烹制吃食。她心底暗自惋惜，若是空间里能直接生火做饭，便能省去不少路途麻烦。

“万万不可哦。”

灵蛇敏锐感知到霓玥的心思，连忙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主人，空间之内万万不能生火，一旦燃起明火，空间便会直接爆炸！这是空间设计者定下的第一条铁律。若是空间崩毁，灵蛇宝宝也会跟着一同消散。”

霓玥闻言无奈摇头，在心底默默回话：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过是随口念想罢了，明火断然不用，放心便是。

待她收拾妥当出城之时，时辰已然到了巳时二刻。

霓玥勒住马缰，下意识回头望向城门上苍劲有力的“白水城”三字，眼底掠过一丝淡而复杂的情绪，转瞬便消散无踪。不再留恋，翻身利落上马，双腿轻夹马腹，骏马当即扬蹄，朝着城外古道疾驰而去。

她心中悄然思绪翻涌，倘若体内没有缠身蚀骨的剧毒，她大可以寻一处清幽僻静的山林，亲手搭建一间简陋茅屋，闲时养鸡喂鸭、开荒种菜，远离朝堂纷争、江湖恩怨，守一方小院，过着与世无争的平淡岁月。

可现实从不会遂人心愿，宿命早已将她的前路尽数敲定，容不得半分安逸。眼下还有两件天大的要事，悬在她肩头容不得半分懈怠。其一，便是寻得良方彻底根除体内毒素，卸下这日夜折磨的隐患；其二，便是了结泰家村血海深仇。

而这所有恩怨纠葛的最终归宿，便是手刃太子夜利。

说来目标清晰直白，可其中步步凶险、层层算计，简单，却又万般不简单。前路漫漫，仇未报、毒未清，她终究不能停下脚步。

烈日被薄云稍稍掩去，官道上清风徐徐，正是一日里最凉爽的时辰。飞云勒着马缰，任由身下骏马踏着平缓的步子缓步前行，墨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散不去的烦闷。

身侧的钱清催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拱手劝道：“统领，眼下天气凉快，正是赶路的好时机，咱们何不快马加鞭赶赴清河？好不容易才寻到九殿下的半点线索，耽搁不得。”

飞云闻言轻轻蹙起眉头，叹了口气出声：“王爷如今在汾河湾着手整顿漕运，事务繁杂，一时半刻根本抽身赶不来清河。我本还想着，能让王爷亲自寻着线索去找九殿下，倒省了我们不少奔波。”

钱清听得一脸无奈，暗自摇头：“属下也是开了眼界，从古至今，也就您这位暗卫统领，敢盘算着让主子亲自去查探线索了。”

飞云却全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目光遥遥望向远方，心神早已飘到了别处，低声自顾自呢喃：“也不知霓玥眼下境况如何，想来也该快要抵达江州了。她身边还带着泰全那个拖油瓶，前路又有白峰、白延那两兄弟，那二人阴险狡诈，手段阴狠，她一人能否应付得来？若是稍有不慎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钱清听着这番话，脸上无语之色更浓，只得压低声音小声嘟囔：“属下真是活久见，天底下哪有雇主，反倒整日惦记着自己雇来的杀手会不会受伤的。”

“你方才在嘀咕什么？”飞云侧目看他，沉声问道。

钱清连忙收敛神色，直言道：“属下只是想说，统领如今的心思，怕是早就不在找寻九殿下这件事上了。”

飞云闻言，并未出言反驳，眉宇间郁色更甚，忍不住感慨抒发心中不满：“我实在捉摸不透当今皇帝的心思。他不信任太子也就罢了，摄政王乃是他亲自亲封，替他镇守朝堂、稳固朝局，他却依旧满心猜忌。

偏偏还要将最小的九殿下藏得严严实实，这般藏来藏去，就不怕孩子中途走失，或是被有心人暗中调换？他日若是真的迎回宫中，来日朝野上下流言非议四起，反倒害了殿下一生。到头来，倒苦了我们，整个沧澜国天南地北四处奔波寻人。”

“我的祖宗，您快些压低声响！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钱清吓得连忙左右张望，生怕周遭有人偷听，满心无奈地劝道。

飞云此刻也是一肚子郁结，怨气尽数涌上心头，冷声道：“如今说了又如何？当初若是知晓，做摄政王的暗卫统领，整日竟是做这些寻人的差事，就算打死我，我也绝不会接下这个位置。累死累活四处奔波，连一日安稳觉都睡不上。我本以为暗卫便是潜心修习、专职暗杀，是我最擅长的事，可偏偏如今倒好，整日东奔西走打探踪迹，分明是密探该做的活，实在憋屈。”

钱清侧头看着飞云心事重重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笑意，慢悠悠开口：“统领，属下瞧着，您分明是想念霓姑娘了吧。若是不用追查九殿下的事，您此刻定然早已一路追随，跟着霓姑娘一同前往江州了。”

飞云心头微动，也没有刻意遮掩，坦然反问：“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何止是明显。”钱清无奈叹了口气，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接着出声提点，“统领，属下自幼便跟在您身边，有些话属下知道您不爱听，但还是得说。霓姑娘和您往日见过的那些女子全然不同，性子冷硬又杀伐果决，心思更是深沉难测。

这般女子，您若是半点分寸把控不住，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稍有不慎，怕是连自己都要栽进去。这般人，一旦动心招惹，往后便再也难以抽身了。”

飞云闻言，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当即出言辩驳：“休要胡乱揣测。我不过是觉得她一介女子孤身闯荡江湖，前路凶险步步难行，着实不易，才会忍不住多挂念几分。说到底不过是相识一场，多个朋友便多条路罢了。”

钱清看着他嘴硬的模样，暗暗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一句：“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的什么，也就您自己骗自己罢了，妥妥的口是心非。”

“钱清，你是不是皮痒痒了？”飞云问道。

“是是是，属下闭嘴”钱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