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章 上阳城（三十一）

听了夜昭贤无奈的分析，飞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满心的不甘与愤懑，咬牙问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太子逍遥法外，那些枉死的泰家村百姓，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此事事关重大，本王要好好斟酌，绝不能贸然行事，一旦引发民怨，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后果不堪设想。”夜昭贤语气坚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飞云身上，沉声问道，“另外，你对霓玥此人怎么看？本王与你看法一致，觉得她跟阿奴就是同一个人。”

飞云沉吟片刻，将自己心中的疑虑与观察悉数道出：“属下这段时间也一直有所怀疑，可她的武功路数，与当年的阿奴又有明显不同，属下不止一次暗中试探过，她对太子一党恨之入骨，那份恨意绝非伪装。所以属下大胆猜测，阿奴应该早就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被皇后一族害死，这些年她在太子身边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如今不过是假死脱身，改换身份，只为找太子与皇后复仇。”

夜昭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的不无道理。若她真是当年那个在太子麾下的阿奴，断然不会对我们这般客气，更不可能出手救下雅雅郡主。只是此女性格执拗，心思深沉，极难沟通，本王断定，她手里必定握有夜利害死文王的切实证据，还有那张藏着边关兵器布防的秘密地图。”

飞云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他方才一直暗自担忧，怕夜昭贤忌惮霓玥的身份与能力，直接下令将其抓捕。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有些放心不下，忍不住再次试探着问道：“可不管怎么说，她曾经是太子暗卫副统领，手上难免沾过不少事端，留着她，终究是个隐患啊！”

夜昭贤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念旧与感念，缓缓说道：“看在莫弈的份上，本王也得对她网开一面。莫家世代忠良，对我夜家的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后却落得被白氏一族满门抄斩的下场，何其冤枉。当年阿奴不过几岁孩童，根本无力左右自己的命运，若她真的是假死脱身，一心只为复仇，本王不会追究她过往的过错，就当是替皇家，还莫家一份血海恩情。”

“属下明白！”飞云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当即应下，又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属下会尽可能想办法，拿到她手里的证据，不过她这个性格，太一根筋，有时候没办法沟通，说自己是江湖专职杀手，只要钱到位，就没她杀不了的人。”

夜昭贤他指尖轻叩着描金紫檀桌面，沉吟片刻后，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语调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专职杀手？”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寒光，笑意更深：“既如此，本王就给她一个单子吧。”

“什么？”飞云骤然抬眼，眉宇间满是不解，一时没能跟上夜昭贤的思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夜昭贤抬眸扫了他一眼，笑意漫上眼角，语气轻松，话里却字字藏锋：“霓玥，可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她身上的本事，无论身手、心智还是杀伐决断，单拎出来哪一样都堪称顶尖。她既亲口说要做杀手，那本王便照顾一下她的生意，有何不可？”

“可……”飞云喉间微哽，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抵触之意，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愿，让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堪堪吐出一个字便顿住。

夜昭贤并未在意他的迟疑，指尖停下敲击，神色渐渐沉了几分，缓缓道出目标：“白峰、白延，这两兄弟驻守江州，手握江州兵权，是太子夜利在军中最坚实的后盾。那二人在江州地界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盘剥百姓，恶行累累，可江州远在京外，兵权在握，本王即便知晓，也暂无正当理由插手管辖，动不了他们。”

“王爷，此事万万不妥！”飞云当即沉声劝阻，眉头紧蹙，语气急切，“白峰白延乃是正经军中驻守将领，麾下重兵把守，军营戒备森严，布防周密，霓玥即便武功再高，孤身潜入军营行刺，也绝无可能得手后全身而退，无异于让她去送死。”

夜昭贤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定他会如此说，语气平静无波：“是她自己说的，无论什么身份的人，但凡出得起价钱，她都敢杀。一条命五千两，两条命便是一万两，这般价位，寻常人根本给不起。她若愿意接下这单，本王可以先付一半定金。”

飞云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夜昭贤，一字一句问道：“王爷是想试探她？”这哪里是照顾生意，分明是设下一道生死局，逼霓玥入局。

夜昭贤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威压，语气带着彻骨的戒备与猜忌：“她本是东宫心腹，深得夜利信任，如今却突然假死脱身，费尽心思接近本王，还与泰家村那场惨案唯一的活口泰全纠缠不清。本王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全是假象。你别忘了，东宫暗卫最擅长隐匿本心，戴着假面行事，说不准，如今我们眼前这个看似孤绝的霓玥，本就是个戴着面具的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给本王看的。”

飞云垂眸沉吟，不得不承认夜昭贤所言句句在理，朝堂权谋波谲云诡，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满盘皆输，谨慎从不为过。他稍作思忖后说道：“王爷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心存疑虑，不如趁早探明。趁着她还未离开上阳城，属下这就去寻她，问问她是否愿意接下这单生意。”

夜昭贤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沉声问道：“不管此事结果如何，霓玥与泰全二人，你都必须时刻紧盯，不得有半分松懈。方才木童来报，说你怀疑昨夜前来行刺的杀手，真正的目标并非泰全，而是霓玥？”

“没错。”飞云面色一沉，想起昨夜的厮杀，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满是疑惑，“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可以断定，昨晚的杀手绝非普通民间江湖组织，分明是军中之人。他们所用的兵器虽在外形上做了刻意改动，打磨掉了标识，可锻造质地精良，绝非民间铁匠铺能打造出来的，分明是军营专属的兵器形制。”

夜昭贤闻言，眼底寒光骤盛，指尖狠狠攥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倘若她真的是当年失踪的阿奴，那她手里必然握着那张藏有军中绝密兵器的图纸，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引来无数杀身之祸。更何况，她手中还握着文王遗言的血书，这两样东西，每一样都足以撼动朝局。若她当真背叛了夜利，以夜利的心狠手辣，得知她还活着的消息，必定会斩草除根，不留余地。七煞不就藏在上阳城吗？既然他来了，那就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属下明白，必定竭尽全力。若七煞此刻仍在上阳城未走，属下定将他截杀，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更不会让他伤到人。”飞云躬身领命，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

夜昭贤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吩咐道：“本王需即刻前往清河，余下的事宜便交由你全权处理。诸事办妥之后，你立刻前往寻九皇子，不得耽搁。”

“是，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不负王爷所托”飞云应下。

殿内气氛沉静肃穆，烛火并未来得及熄灭。余温漫在微凉空气里。夜昭贤端坐在上位，神色淡漠沉稳，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开口吩咐：“诸多琐事不必事事向本王禀报，你自行斟酌分寸妥善处置便可。至于昨夜贸然闯入行刺的刺客，头绪尚不明朗，务必暗中彻查清楚。”

他微微抬眸，目光沉敛幽深，继续沉声叮嘱：“前日你曾提及，九皇子行踪疑似落脚清河一带，本王打算亲自先行前往暗中探查。你留在城中，专心紧盯霓玥相关所有动向，万万不可松懈。倘若她当真能认清局势、幡然醒悟，归顺我方，便是扳倒夜利最锋利趁手的一柄利刃。”

飞云态度恭敬沉稳，沉声回道：“属下谨记王爷吩咐。太子殿下这些年来暗中谋划的诸多阴谋勾当，身为旧部的阿奴定然心知肚明，半点都隐瞒不住。”

夜昭贤指尖轻叩桌案，眉眼间掠过一丝凝重，语气陡然严肃：“正因如此，本王才再三叮嘱，务必彻查核实，确认霓玥究竟是否真心与夜利决裂。”

飞云闻言微微蹙眉，神色带着几分顾虑，轻声劝谏：“只是至今为止，依旧没有确凿实证能够敲定她的真实身份，万一她从头到尾都并非阿奴呢？她手中持有完整泰家村户籍文牒，身份看着天衣无缝，实在难以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