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黑暗

那年五月，西南腹地。

下午两点三十一分。

剧烈的地壳运动发生后的第三分钟。

应急响应中心。

值班主任陈国强正在整理文件。桌上的茶杯突然跳了一下，茶水晃出来，他以为是附近工地爆破作业。

然后他面前的三块大屏同时闪红。

地震监测系统自动弹出了一条信息——

“速报参数：西南某省发生强烈地震，初报震级7.5级以上，震源深度14km。震中位于龙门山断裂带核心区域。”

陈国强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抓起电话，打给了监测中心。

“确认震级！”

“初报7.8！体波震级！面波还在算——可能更高！”

“震中在哪！”

“龙门山腹地！映秀镇附近！”

陈国强放下电话。手在抖。

他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一年，经历过无数次地震速报。但7.8——甚至可能更高——

这是极其罕见的强震。

他开始打第二个电话。

打不通。

第三个。打不通。

第四个。打不通。

他把电话摔在桌上，转头对通讯台前的值班员命令：

“给我接震区！接任何一个！”

值班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三十秒后回头。

脸色惨白。

“主任——全断了。”

“什么叫全断了？”

“震区方向——线路拥塞，接不进去。震中——无信号。外围县城——无信号。映秀——”

他顿了一下。

“映秀方向的所有通讯基站全部离线。多网全断。卫星频段严重拥塞。整条断裂带——变成了通讯盲区。”

陈国强站在原地。

通讯盲区。

这四个字意味着——外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联系不上外面。

无数人——被埋在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

通讯基站全是地面站。地面站全靠光缆和市电。

地壳的剧烈震动把地面撕碎了。

光缆断了。市电断了。基站倒了。备用电池在震动中脱落了。柴油发电机被砸毁了。

整条山脉断裂带，数百公里——

静默了。

同一时间。

省级应急中心。

电话在响。所有电话都在响。但打出去的——一个都接不通。

应急办主任冯志刚站在指挥大厅里。大厅的天花板掉了一块，灰尘还没散。

“震中呢？！”

“打不通！”

“核心灾区呢！”

“打不通！”

“外围县城！”

“打不通！”

“那你告诉我——谁能打通？！”

没有人回答。

冯志刚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

震中。周边县城。全在山里，全是峡谷。进出只有两三条路。

如果路断了——

他不敢往下想。

“派人！开车去！走最近的方向！”

“主任，进山公路上——有人说看到山体滑坡把路埋了。”

“埋了多少？”

“不知道。信号断了。消息是外围传出来的。”

冯志刚的拳头砸在桌上。

进不去。

打不通。

看不见。

这是灾后最可怕的状态——不是知道多少人受灾然后去救。而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震中还在不在。

不知道周边还在不在。

什么都不知道。

应急响应中心。

陈国强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接通了九个。

九个电话传回来的信息拼凑出一幅碎片化的画面——

省会城市：强烈有感，部分建筑受损，无大规模倒塌。通讯拥塞但未完全中断。

近郊：多处建筑倒塌，进山公路入口处山体滑坡，道路中断。

外围：通讯断断续续。有人报告震区方向山体大面积垮塌。

震中及周边数个县城——

零信息。

五个行政区域。加起来常住人口超过数十万。

零信息。

陈国强拿起了红色电话。

这部电话他入职十一年，从没拿起过。

“报告——西南腹地发生强烈地震。初报7.8级，可能更高。震中位于龙门山腹地。目前震中区域通讯全断。地面道路疑似中断。无法确认伤亡情况。请求——”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卡了一下。

“请求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回应。

但回应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通讯什么时候能恢复？”

陈国强握着话筒。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地壳剧烈运动发生后的第十七分钟。

整个应急体系，面对着同一个问题——

灾区，是一个信息黑洞。

什么信号都传不出来。

什么信号都送不进去。

而在震中核心——那个小镇上。

未能及时撤离的人们，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他们在呼救。

但没有人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