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借刀

二〇〇七年十二月一日。

京城。后海四合院。

凌晨三点。

林安安的书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德米特里从亚丁湾发回的完整证据包。包括“管家”的通讯截屏、加密货币钱包的八层资金链溯源报告、RFITHoldings的注册信息，以及十二名雇佣兵的身份档案和口供录音。

第二样：倚天系统生成的一份关系图谱。图谱中央是威廉·洛克菲勒。从他出发，一条红线连向“管家”，再从“管家”出发，一条红线连向亚丁湾的十二个人。线条清晰。逻辑闭合。任何一个检察官拿到这份图谱，都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签发逮捕令。

第三样：一杯热茶。李琴十分钟前端进来的。龙井。

林安安的手指在第一份文件上停了五秒。

然后她把文件推到一边。

她不会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不会交给FBI。不会交给SEC。不会交给任何一个美国执法机构。

原因很简单。

美国的司法体系要走完一个案子需要多久？起诉、听证、辩护、上诉——洛克菲勒家族请得起全美排名前十的刑辩律师团。案子拖个三年五年，威廉照样在上东区喝他的波本威士忌。

她不需要正义。

她需要速度。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卫民。”

“林总。”张卫民的声音里带着伦敦凌晨的沙哑。

“你在欧洲的消息网络，能覆盖到华尔街的老钱圈子吗？”

“能。高盛、摩根、花旗的高管圈子里都有我的眼线。需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传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威廉·洛克菲勒的死刑判决书。”

张卫民沉默了两秒。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林安安的声音很平。“是社交意义上的。”

她说了一个名字。

“杰伊·洛克菲勒。”

张卫民的呼吸变了。

杰伊·洛克菲勒。美国参议员。洛克菲勒家族的另一个分支。和威廉所在的分支之间存在长达三十年的资产争夺和权力博弈。

“他正在竞选连任。”张卫民说。“如果威廉的丑闻曝光——”

“他会第一个跳出来切割。”

“不只是切割。”林安安说。“他会主动推动家族理事会把威廉清除出去。因为威廉的存在，将成为他连任的最大政治负债。”

“一个洛克菲勒雇佣恐怖分子袭击外资企业——这个新闻上了头条，家族所有人都得被溅一身血。杰伊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他会在新闻上报之前，先把威廉处理掉。”

“自己人处理自己人。比外人来处理，快一百倍。”

张卫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总，你要我把证据包发给……”

“不是发给杰伊本人。太直接了。发给他的首席幕僚——理查德·佩里。这个人负责杰伊的所有危机管理。他看到这份证据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报警。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利用它。”

“佩里会把证据拿给杰伊。杰伊会拿着证据去家族理事会。理事会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决定——保威廉，还是保家族。”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林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的温度刚刚好。

“但这还不够。”她说。

“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另一个买家。”

她说了第二个名字。

“大卫·科赫。”

科赫兄弟。美国另一个百年家族。科赫工业。年营收超过一千亿美元。石油、化工、能源。和洛克菲勒家族在能源市场上竞争了半个世纪。

“科赫兄弟一直想吞掉洛克菲勒在阿拉斯加的油气资产。但威廉一直不肯卖。”

“现在——如果科赫兄弟知道威廉即将被家族抛弃，他旗下的资产即将进入强制清盘——”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以最低的价格，吃掉洛克菲勒家族最核心的能源资产。”

“科赫会帮忙的。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利益。”

张卫民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林总，你不是在报复威廉。”

“你是在让所有想吃他的人替你动手。”

林安安没有回答这句话。

“证据包我会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你的终端上。你在六小时内把它透传到佩里的私人邮箱。另一份完整的副本，通过第三方发给科赫工业的法务总监。”

“两条线，同时点燃。”

“收到。”张卫民说。

电话挂了。

林安安放下手机。书桌上的关系图谱在灯光下铺展着。红线从威廉的名字出发，连向“管家”，连向十二个佣兵。

但她在图谱上多画了两条线。

一条连向杰伊·洛克菲勒。

一条连向大卫·科赫。

这两条线没有从威廉那里出发。它们从另一个方向出发。

从猎物的身上出发。指向两只更大的猎食者。

她不需要亲手杀死威廉。

她只需要把威廉的血腥味散出去。

猎食者自己会来。

院子外面，后海的水面在月光下闪着碎银。

很安静。

和华尔街即将发生的事情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