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水鬼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亚丁湾。北纬十一度四十三分。东经四十五度十二分。
海面上的风是六级。浪高两米。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距离安平集团亚丁湾中转仓储基地东南方向十四海里处，三艘橡皮快艇正在无灯状态下高速接近。
每艘快艇上坐着四个人。全副武装。夜视仪。消音步枪。水下推进器。战术背心上没有任何国籍标识。
十二个人。
“管家”派出的第一梯队。目标——安平集团亚丁湾中转基地的燃油仓储区。任务代号：“焦土”。
行动计划很简单：潜水接近、炸毁仓储区、制造“海盗袭击”的假象。
计划执行时间：零点三十分。
现在是零点十七分。
领队是一个叫尤里的南非人。前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退役后在非洲干了八年私活。什么都干过。
他通过夜视仪观察着远处基地的轮廓。灯光很少。码头上停着两艘小型货轮。岸上的仓储区有简易的铁丝网围栏。看起来防卫松散。
“按计划。”尤里用手势下达了命令。
三艘快艇熄灭了引擎。十二个人翻身入水。
水温二十四度。能见度为零。只有夜视仪里那层绿色的光。
他们向基地方向推进了大约八百米。
然后尤里停了下来。
他的夜视仪里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水下。正前方。大约五十米距离。
一个轮廓。
不是鱼。不是礁石。
是一台机器。
尤里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识别——双足直立、高约两米四、肩部有旋转武器挂架、头部位置是一个球形传感器阵列。
水下作战机甲。
他从来没在实战中见过这个东西。他只在三年前的一次军火展上远远看过样品。当时还是概念产品。
样品上印着一个LOGO。
安平。
他的血在零点五秒内冷了下来。
然后第二台亮了。
第三台。
第四台。
四台水下机甲，呈扇形阵列，从三个方向封锁了他们的前进路线。
每台机甲的肩部武器挂架上装载的不是导弹。是声波发射器和水下电磁脉冲装置。在水下五十米的范围内，这两样东西可以让人在不留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心脏骤停。
或者更温和一点——全身肌肉痉挛、意识丧失。
取决于功率。
尤里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快的一个判断——撤退。
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的水域里又亮起了两台。
六台。总共六台。
包围完成。
“管家”给了他十二个人、三艘快艇和一套精心策划的渗透方案。他准备得很充分。他估算了基地的巡逻路线、码头的照明盲区、围栏的材质和爆破点位。
他没有估算到一件事。
对方在水下等着他们。
不是巡逻。是设伏。
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尤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个名字。
德米特里。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非洲佣兵圈子里，这个名字和另一个词绑定在一起——“不要碰”。
声波发射器启动了。
低频。水在震动。尤里的耳膜像被一根钢针从两侧同时刺入。他的手指失去了控制。消音步枪脱手。身体开始不自主地抽搐。
周围的水变成了一口棺材。
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九秒。
全部失去意识。
六台机甲安静地悬浮在亚丁湾的水下。传感器阵列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绿色代表——“目标无效化”。
基地码头上。
德米特里站在一个集装箱的顶部。海风把他的络腮胡吹得微微晃动。独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耳机里传来水下小组的报告。
“六号机甲组报告。十二个目标全部压制。无伤亡。等待指令。”
德米特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打捞。分开关押。”
他说完，从集装箱顶部跳了下来。
靴子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进通讯室。军用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三个节点的安保态势。
亚丁湾——红色。已接触。已处置。
伦敦——橙色。可疑人员在安平伦敦办事处周边出现。已部署反监控。
新加坡——橙色。物流仓储区外发现不明车辆。牌照追踪中。
亚丁湾是第一个动手的。
也将是唯一一个。
因为德米特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让剩下两个节点的威胁自动消失。
他拨通了林安安的加密频道。
“十二个。全活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领队的身份查到了吗？”
“南非人。前法国外籍军团。名字叫尤里·范德贝尔格。圈子里有点名气。”
“中间人呢？”
“正在摸。链条上至少有两层。但十二个人里总有嘴软的。”
“给你四十八小时。”
“够了。”
德米特里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通讯室角落里的一个铁柜。铁柜是锁着的。里面装着一套他很少使用的东西。
审讯工具。
不是电影里那种。没有电击器。没有水刑板。
只有一张椅子、一盏灯和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
那只独眼看过太多东西。车臣的废墟、格鲁吉亚的雪山、非洲的矿场。见过太多人死。也让太多人开口说话。
尤里会说的。
所有人都会。
区别只是时间。
亚丁湾的海面恢复了平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月光照在水面上，像一层碎银。
碎银下面，六台机甲正在将十二具失去意识的身体拖向岸边。
安静。高效。像收网。
威廉在纽约的书房里等着“焦土”行动的完成报告。
他不知道——他的十二条猎犬，已经变成了别人笼子里的猎物。
棋盘确实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