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民意
发布会后的第七天。
韦伯没有等来林安安的退让。
但他等来了另一样东西。
巴黎。
香榭丽舍大道上，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举着自制的纸板牌子，堵住了路易威登旗舰店门口的整条人行道。
牌子上用法语写着——
“我要我的手机！不要你们的关税！”
“安平红星全系断货第三天。你们谁来负责？”
“把贸易委员会那帮老头送回上世纪去！”
抗议的起因很直接——林安安宣布暂停供应后，欧洲市场上安平红星系列手机的库存在四十八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黄牛价从零售价的两倍涨到了三倍。
年轻人愤怒了。
不是因为意识形态。不是因为地缘政治。
是因为他们社交软件的推送算法跑在盘古OS上，他们的短视频App在安平手机上体验最好，他们的移动支付、健康监测、课程表、外卖软件全部深度绑定了盘古OS的生态。
你可以跟一个法国大学生谈自由贸易理论。
但你不能拿走他的手机。
同一天。
柏林。
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Metall发表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公开声明——
“欧盟贸易委员会对华电动汽车反倾销调查的直接后果是：安平集团宣布停止向欧洲供应通信设备。这将导致德国境内超过四千座通信基站在未来六个月内面临维护真空。”
“如果网络覆盖质量因此下降，首先受到冲击的将是依赖移动网络进行远程协作的德国中小制造企业。”
“我们要求贸易委员会立即与中方重启对话，而非以牺牲德国工业竞争力为代价，去保护几家无力自我革新的传统车企。”
声明发出后的两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九万次。
马德里。
西班牙电信运营商Telefonica的CEO亲自打了一通电话给西班牙贸易部长。
通话内容没有公开。
但贸易部长在挂掉电话后的十五分钟内，就向布鲁塞尔发去了一封措辞“温和”的建议函——建议贸易委员会“重新评估反倾销税的综合影响”。
罗马。
意大利媒体用了一个标题——“没有安平，我们的口袋里只剩下诺基亚。”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让那些布鲁塞尔的官僚用3G网络开视频会议试试。”
七天时间。
整个欧洲的民意场被翻转了。
七天前，媒体的叙事还是“华夏电动车倾销冲击欧洲就业”。
七天后，叙事变成了“布鲁塞尔的官僚正在让五亿欧洲人的手机变成砖头”。
没有人替林安安写这个剧本。
剧本是自动运行的。
因为依赖。
当你的手机、你的基站、你的操作系统、你的数据生态全部建立在一家公司的技术栈上的时候——
那家公司说“我不玩了”。
你的整个数字生活就会出现裂缝。
裂缝会让人恐慌。
恐慌会变成愤怒。
愤怒会找到出口。
出口就是政客。
第十一天。
布鲁塞尔。
欧盟贸易委员会召开了一次闭门紧急会议。
会议上，韦伯试图坚持“不能向单一企业的压力屈服”的立场。
但法国代表第一个反对——“我的选区里有六万人签了请愿书，要求撤销反倾销税。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西班牙代表接上——“Telefonica已经在评估替换安平基站设备的方案了。初步结论是——替换成本八十亿欧元，工期三年。三年里网络质量不可控。你来出这笔钱？”
德国代表面无表情地读了一段IGMetall的声明。
读完后说了一句——“韦伯，你把问题的尺寸搞错了。这不是一个关税问题。这是一个基础设施安全问题。”
投票结果——十九票赞成，六票反对，三票弃权。
欧盟贸易委员会决定——
暂停对华电动汽车反倾销税的实施时间表。
“暂停”而不是“取消”——这是留给布鲁塞尔最后的面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暂停之后就不会再有启动的那一天了。
因为启动就意味着安平断供。
断供的代价，没有任何一个欧洲政客承受得起。
消息传到日内瓦的时候，林安安正在酒店房间里和林平平通电话。
“姐，欧盟投票结果出了。暂停。”
“嗯。”
“韦伯发了声明，措辞很模糊。说'双方将继续就市场准入问题保持建设性对话'。”
“建设性对话。”林安安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当他们拿着条件来的时候，叫'磋商'。当他们收回条件的时候，叫'对话'。”
“名字换了。”
“膝盖是同一副。”
林平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姐，需要恢复欧洲市场的供应吗？”
“恢复。”林安安走到窗前。日内瓦湖面上有帆船在移动，很慢。“但不着急。让他们再等三天。”
“为什么？”
“因为三天后，新一批红星R1的欧洲专供版才刚好生产完毕。”
“正好赶上圣诞节前的采购季。”
“到时候恢复供应，销量会比断供前更高。”
林平平沉默了两秒。
“姐，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个时间点吧？”
林安安没有回答。
她挂掉电话。
窗外的帆船已经驶过了湖心。
三天后，安平集团宣布恢复欧洲市场全线产品供应。
当月，红星R1欧洲专供版销量——四百三十万台。
比断供前的月均销量高了百分之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