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筹码
同一天傍晚。
京城，安平集团总部三十二层。
林安安今天的最后一个日程——一场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行程表上的会面。
会客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弗拉基米尔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在会客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身后跟着两名随员。但在弗拉基米尔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之后，两名随员留在了门外。
只有他一个人走到了会客桌前。
“林总。”
他的中文说得很标准。
“上次在庆功宴上，我们没有来得及深谈。”
林安安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弗拉基米尔先生，你从庆功宴那天到今天，在京城住了整整三周。”
“你在等什么？”
弗拉基米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等你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听我们的条件。”
弗拉基米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展开放在桌上。
文件是俄文的。但他直接用中文做了概述。
“莫斯科希望与安平集团达成一项战略合作协议。”
“内容分三块。”
“第一，俄罗斯以低于国际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价格，向安平集团长期供应原油。”
“第二，俄罗斯联邦政府将采购不少于五万台比亚迪纯电动汽车，用于更换联邦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公务车队。”
“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安安。
“俄罗斯希望引进安平集团的基站技术和盘古OS系统，用于俄罗斯全境的通信基础设施升级。”
会客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安安没有碰那份文件。
“弗拉基米尔先生。你给出了你想买的东西。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石油。”弗拉基米尔说。“低于国际市场百分之四十的石油。长期锁定价格。”
“我不缺石油。”
林安安的语气很轻。
“我在做的事情，恰恰是让全世界都不再需要那么多石油。”
弗拉基米尔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句话刺到了他。
因为这是事实。
俄罗斯的命脉就是石油和天然气。当林安安的白皮书把原油价格从一百四十美元打到了五十四美元的时候，莫斯科的财政预算直接出现了三千亿卢布的缺口。
他来京城不是因为想合作。
是因为不得不合作。
“那你要什么？”弗拉基米尔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棱角。
林安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
“三样东西。”
“第一，远东地区的稀有金属矿权。具体矿种——钴、锂、镍。万安集团的赵峰会提供详细的矿权清单。”
弗拉基米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远东的稀有金属矿权。这是俄罗斯最敏感的战略资源之一。
“第二，航空发动机领域的技术合作。具体项目——AL-31F涡扇发动机的涡轮叶片铸造工艺授权。”
弗拉基米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AL-31F。
那是苏-27战斗机的核心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单晶铸造工艺是俄罗斯航空工业最后的几张底牌之一。
“林总。”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这个要求——”
“你可以说不。”林安安的目光平静。“但你说不之后，你的石油将继续以五十美元的价格在市场上找不到买家。”
“你的联邦预算缺口会越来越大。”
“你的通信基础设施会继续停留在3G时代，被欧洲和北美甩在身后。”
“而我——”
她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我什么都不会损失。”
弗拉基米尔的蓝色眼睛盯着她看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他开口了。
“第三样？”
“第三——”
林安安靠回椅背。
“北极航道。”
弗拉基米尔的身体僵了一瞬。
北极航道——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北冰洋的通航期越来越长。一旦北极航道常态化通航，从华夏到欧洲的海运距离将缩短百分之四十。
这条航道目前被俄罗斯事实控制。
“我要北极航道的商业通航权。安平集团的货轮在北极航道享有与俄罗斯本国船只同等的通行待遇。无限期。”
弗拉基米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节奏很慢。
“林总。”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外交官腔调。“你要的这三样东西——矿权、军用技术、航道——加在一起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一个企业能谈的范畴。”
“这不是企业对企业的谈判。”
“这是——”
“没错。”林安安接上了他的话。“这不是企业对企业的谈判。”
“所以我建议你把今天的对话内容，原原本本地转达给莫斯科。”
“然后让他们决定——是想在新能源时代的牌桌上有一个位置，还是继续守着越来越不值钱的石油，看着自己被历史淘汰。”
弗拉基米尔站起身。
他没有带走桌上的那份文件。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背对着林安安。
“林总。”
“嗯。”
“你在庆功宴上端着酒杯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年轻企业家。”
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更接近于一个猎手在森林里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最顶层的捕食者时的那种本能反应。
“现在我知道了。运气跟你没有关系。”
门关上了。
林安安独自坐在会客室里。
手机震了一下。
林平平发来的消息——
“姐，三星的GalaxyKiller今天在越南下线了。首批产量五十万台。定价确认699元。下周开始铺货东南亚。”
林安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回了一条——
“红星R1什么时候能发布？”
林平平秒回——
“随时。”
林安安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京城的夜色在三十二层的高度上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秩序感。万家灯火，像电路板上密密麻麻的焊点。
她看着这些灯火。
六百九十九元。
三星以为靠一百块钱的差价就能打赢这场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红星R1从来就不是一台手机。
它是一把钥匙。
而那把钥匙打开的门后面——
是一个他们连门框都看不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