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蛰伏与等待，最后的猎场
“在某些方面，她，可能比我们更专业。”
总参二部耿强的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陈刚和整个县公安局领导层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挂断电话，陈刚呆立了许久，背后凉飕飕的。他终于明白，自己卷入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漩涡。境外敌对势力、总参二部、代号“影子”的顶级特工……这些只在保密文件里才见过的词汇，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风暴的中心，竟然是那两个看似无助的孩子。
“局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建军看着失魂落魄的陈刚，忍不住问道。
“等。”陈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收缩所有力量，全部撤回局里。把公安局打造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这是总参的命令，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主动出击已经宣告失败，并且打草惊蛇。现在，只能转入最严密的防守，等待京城派来的专业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商场里的混乱被定性为“流氓团伙斗殴”，抓了几个替罪羊后便不了了之。街上的巡逻民警也少了许多。
但只有公安局内部的人知道，这里的气氛紧张到了何种地步。
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岗，所有的出入口都被焊上了铁栅栏，连送菜的车都只准停在五十米外，由内部人员搬运。陈刚甚至把他办公室的行军床搬到了林安安姐弟的隔壁，亲自守夜。
整个公安局，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堡垒，或者说，一座囚笼。
林安安姐弟俩，被彻底“保护”了起来，不允许踏出房间半步。
林安安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她知道，在连续两次失手，并且暴露了行踪之后，“影子”绝对不会再贸然发动第三次攻击。他会像真正的毒蛇一样，蛰伏起来，舔舐伤口，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需要她来创造。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窗户边，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却在观察着公安局内外的一切。观察着每一个警察换岗的时间，每一辆进出车辆的规律，甚至观察着墙外那几只麻雀的作息。
她在寻找一个破绽。一个可以让“影子”觉得有机可乘的破绽。
这天下午，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停在了公安局的大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便服，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
陈刚和王建军亲自跑到大门口迎接，向两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京城派来的支援，到了。
林安安在二楼的窗户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所谓的“支援”，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他们带来了更专业的设备和人员，但也可能带来官僚的指挥和僵化的流程。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到来，一定会让潜伏在暗处的“影子”更加警惕。
林安安将目光从那辆绿色的吉普车上移开，落在了院子角落里，一个正在费力地将建筑垃圾装上板车的身影。
那是局里新雇的临时工，负责清理之前修缮楼体留下的废料。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一脸憨厚，干活很卖力，因为有点耳背，平时也不怎么和人交流。
林安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正在给林平平讲小人书的陈刚面前。
“陈局长。”
“怎么了，安安？”陈刚立刻放下书，关切地问道。
林安安指了指窗外，声音平静无波：“支援的人到了，‘影子’也快没耐心了。我想出去走走。”
陈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绝对不行！现在外面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安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把他困死，我们永远不知道他背后是谁。只有让他动起来，他才会露出真正的尾巴。”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看似‘无懈可击’，但又留了一丝‘缝隙’的机会。让他觉得，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了窗外那辆正在装载垃圾的板车。
“明天，这些建筑垃圾，会运到城北的垃圾场吧？”
林安安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让陈刚的心猛地一跳。他顺着林安安的目光看去，正看到那个耳背的临时工，将最后一块混凝土费力地搬上板车，然后用黑色的帆布将整车垃圾盖得严严实实。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窜入陈刚的脑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安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他明白了，这个孩子在过去几天看似平静的观察中，已经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设计好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而那个陷阱的“饵”，不是她自己，而是这辆看似平平无奇的垃圾车！
陈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林安安走到房间的角落，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发现。”林安安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我知道，如果我是他，在被连续两次挫败，并且知道京城已经派来支援之后，我不会再把目标放在强攻这个‘铁桶’上。”
“我会换一个思路。”她缓缓说道，“我会从这个‘铁桶’里，找一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利用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的‘眼睛’或者‘武器’，送进来。”
她的手指，再次指向了那辆垃圾车。
“这辆车，在局里停了三天。每天都有人往上装东西。它就像一个特洛伊木马。如果他在这堆垃圾里，藏了窃听器，或者，更可怕的，一颗定-时-炸-弹呢？”
陈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被自己的惯性思维限制住了，只想着如何防范外部的潜入，却从未想过，敌人会利用这种“内部运出”的方式，反向渗透！
“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怀疑这辆车。明天，当这辆车运出公安局时，他一定会派人，或者亲自在沿途接应，回收他藏在里面的东西。只要我们跟住这辆车，就能找到他的老巢，或者他本人！”林安安冷静地分析道。
“不！”陈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猛地抓住了这个计划里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一环，“不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我们不知道他藏了什么，如果真的是炸-弹，我们的人跟上去……”
“所以，我们不能跟着车。”林安安打断了他，“我们要跟着‘他’。”
她抬起头，看着陈刚，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局长，明天，垃圾车照常运出去。你们的人，在远处监视。而我，会和弟弟，在王叔叔和新来的两位叔叔的保护下，再次去国营商场。”
“什么？”陈刚彻底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他一个选择题。”林安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边，是可能暴露他行踪的垃圾车；另一边，是他唾手可得的、再次出现在混乱环境中的最终目标。”
“一个专业的特工，在面对两难选择时，一定会选择成功率更高、风险更可控的那一个。他会放弃那辆充满不确定性的垃圾车，而选择毕其功于一役，在商场里，解决掉他任务清单上唯一的‘麻烦’。”
“垃圾车是烟幕弹，是把他从藏身处逼出来的驱赶犬。而我……”林安安指了指自己，“才是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最后的诱饵。”
陈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心思缜密到令人恐惧的战略大师。她的每一步，都算准了敌人的心理，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因为他知道，林安安说的，是对的。这是把那条毒蛇彻底引出洞穴的，唯一的机会。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厉，“这次，必须由新来的同志全权接手！他们的专业能力，远在我们之上！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其他的一切，都不准插手！”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安安点了点头。“可以。”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明天，国营商场，那将不是他的猎场。
是他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