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派出所里的“小英雄”
“小朋友，你告诉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老公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常年处理邻里纠纷的温和。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瘦得像根芦苇杆，浑身又是泥又是血。
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更小的男孩。
而她周围，一个老太婆抱着手腕哭嚎，一个壮汉抱着膝盖惨叫，另一个干脆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林安安抬起头，冰冷的眼神对上老公安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
那股从心脏涌出的热流正在飞速退去。
四肢百骸重新被酸软和疲惫占领。
她知道，现在绝不能倒下。
“公安同志！救命啊！”
那断了手腕的老太婆挣扎着爬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是她！就是这个小疯子！我们看她可怜，给她糖吃，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
“她不是人！她是个小妖怪！她要把我们都杀了啊！”
另一个断了腿的壮汉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好心，她上来就下死手！我的腿……我的腿被她一脚就踹断了！”
周围的旅客窃窃私语，看向林安安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一个五岁的孩子，把三个大人打成这样？
这话说出去谁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老公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年轻公安一挥手。
“都带回去！”
“救护车也叫一下，把那个昏倒的先拉医院去！”
“剩下的人，都跟我回所里！”
一阵鸡飞狗跳。
林安安没有反抗，任由一个女公安牵起她冰冷的小手。
她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火车站门口的方向。
赵大叔，怎么还没回来？
……
县公安局，审讯室。
冰冷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安安和林平平被安置在一张长凳上，对面坐着的就是那个老公安，旁边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公安。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人贩子团伙那颠倒黑白的哭诉。
“……我们就是看那两个孩子可怜，真的！我这老婆子，心善，看不得孩子受苦……”
“谁知道那丫头跟疯狗一样扑上来就咬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才是受害者！”
负责记录的年轻公安听得直撇嘴，小声对老公安说：“王所，这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哪有受害者被打成这样的？我看就是一伙拍花子的，被这小丫头给反杀了。”
被称作王所的老公安，名叫王建军，是这派出所的副所长。
他没接话，只是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安安身上。
这个女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那双眼睛，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老兵，冷静得可怕。
他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犯人，也见过太多受尽欺凌的百姓。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王建军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一些。
“小朋友，别怕。这里是公安局，没人能伤害你们。”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林安安依旧沉默。
她不是不相信警察，她只是不相信在赵大叔回来之前，仅凭她一个五岁孩子的片面之词，能有多大的说服力。
人心隔肚皮。
万一这些人跟王婆子他们一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呢？
看到林安安油盐不进的样子，王建军有些头疼。
他看了一眼旁边昏昏欲睡的林平平，换了个话题。
“饿不饿？叔叔让人给你们拿点吃的？”
林平平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安安这才低头，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王建军见状，立刻对门口喊了一声：“小李，去食堂弄俩馒头，再打碗热汤来！”
很快，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被送了进来。
林安安接过，掰了一小块馒头，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没问题，才递到弟弟嘴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建军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这孩子，警惕心太重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姐弟俩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王建军叹了口气。
审讯陷入了僵局。
人贩子那边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孩子主动攻击。
孩子这边又什么都不肯说。
案子很简单，但也很麻烦。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年轻公安小李探进头来，脸色古怪。
“王所，那伙人交代了。”
“他们承认是想拐卖孩子，但是……”
王建军眉头一挑：“但是什么？”
小李压低了声音：“他们说，这俩孩子是硬茬子，是从南边跑过来的‘小狼崽’，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然不可能这么厉害。”
“他们还说……让我们好好搜搜这女娃的身上，肯定有大发现！”
话音刚落，林安安啃着馒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王建军。
搜身？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人贩子的险恶用心。
这是想把水搅浑，把他们公安当枪使。
如果真的从孩子身上搜出什么，那这案子的性质，可能就从“拐卖未遂”变成“黑吃黑”了。
到时候，他们怎么说都说不清。
“胡闹！”
王建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把他们给我铐起来！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有多硬！”
吼完，他又转过头，看着一脸警惕的林安安，放缓了语气。
“小朋友，你放心，叔叔不是坏人。”
“我们不会搜你的身。”
“但是，你也要相信我们。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才能帮你。”
林安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人贩子的话，已经在这些公安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如果赵大叔短时间回不来，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她必须拿出能镇住所有人的东西。
林安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将吃了一半的馒头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当着王建军的面，慢慢地、慢慢地从自己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王建军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铁盒，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