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卧薪尝胆
孔捷不服气，说：“你他娘的就是事后诸葛亮，老子又没有前后眼，哪知道小鬼子会往哪个方向跑。再说了，老子刚把团部迁移到杨村，老子对地形还不熟悉。”
李云龙瞪着孔捷说道：“孔二愣子，老子很严肃的跟你说，作为一个指挥员，到达一个新驻地，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驻地附近的地形装进心里，这样遇到紧急情况才不会抓瞎。”
丁文忠和齐妙不约而同的想起，那半个月，李云龙骑着被服厂的大骡子，走遍了这方圆几十里的山山水水。
丁文忠看到孔捷尴尬，笑呵呵的站起身，说：“老孔，老李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你们老战友先聊着，我到车间转转，等回头我让食堂收拾几个好菜，给你接风。”
孔捷不说话，丁文忠走了。
李云龙看着齐妙问：“小鬼子那个防弹衣，咱们能鼓捣出来么？”
齐妙说：“可以用帆布缝个坎肩，在夹层里塞上一些能防弹的材料，也能起到防弹作用。”
李云龙说：“你们几个研究一下，咱们也搞一个防弹衣出来，除了咱们自己用，还可以提供给其他部队，有一些需要保护的重要人物，如果能有这么个东西，关键时刻也许能发挥作用。”
齐妙眼睛一亮，说道：“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被服厂做防弹衣，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况且还挨着一个水腰子兵工厂，有什么技术问题也可以去请教苗师傅。
孔捷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把烟袋锅插进腰带，站起身去拎扔在炕上的行李卷。
李云龙按住，问：“你干啥？你就跟老子睡一个屋。”
孔捷瞪着眼珠子说：“你是厂长，老子是马夫，老子去睡牲口棚。”
刚才李云龙一番话，等于是给他做了一个战后总结，他感触颇多，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冷静思考一下。
齐妙看着孔捷说道：“孔团长，如果你不想跟李团长住在一起，我可以帮你重新找一间宿舍。”
孔捷从李云龙手中抢过行李卷，闷声闷气的说道：“不用，老子就住牲口棚。”
李云龙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以为你是那个谁，还他娘的卧什么尝胆，齐排长，去伙房找丁师傅要个猪尿泡，给这小子挂到牲口棚，让他出来进去舔一舔。”
齐妙差点笑出来，急忙捂着嘴咳嗽。
人家卧薪尝胆，挂的是苦胆，你挂个猪尿泡像话么？
孔捷黑着脸拎着行李卷出去了，齐妙看向李云龙，李云龙说：“不用管他，他是得冷静一下。”
牲口棚里有个堆放杂物的小屋子，里面都是牲口和大车使用的工具，有张木板搭的床，也不知道谁搭的，估计是以前地主给马夫准备的，上面满是灰尘。
孔捷抓了一把秫秸把那张床随便扒拉了一下，把行李卷扔到上面就双手抱头躺了上去，脑子里翻过来掉过去都是李云龙刚才说的话。
他承认，这一仗自己的指挥是有问题。
没使用大炮，那不是心疼炮弹么。
一共才三十发，能打下好几个鬼子据点来了。
还有李云龙说的发挥武器优势的事儿，这个他明白，但是却从来没去想过。
为啥？
一名战士才有多少子弹？
像李云龙说的那种打法，一千发子弹恐怕都打不着一个敌人。
独立团没有那个家底，肯定不能那样打。
倒是李云龙骂他不熟悉地形，令他羞愧难当。
就是懒了。
团部迁移到杨村以后，他只吩咐邢副团长安排几个人去勘察地形，连设置明暗哨的事情都交给了邢副团长，这些工作，本来都应该他亲自去做的。
如果对地形熟悉，他就能预判山本特攻队的撤退路线，安排人提前设伏。
真如李云龙说的，一通手榴弹，什么防弹衣也不好使。
至少，也可以让他输的不这么难看。
二百多人的伤亡啊。
李云龙说，这事儿要是搁到他身上，旅长早就枪毙他八回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现在想想，首长让他来喂牲口，都是便宜他了。
想着想着，孔捷哭了。
二百多人啊，因为他的指挥失误，死的死伤的伤。
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一刻，孔捷萌生出了告老山林的念头。
孔捷并不老，他只比李云龙大一岁，今年才不过三十一岁。
但是经此一役，他已经心灰意冷。
以前的时候，他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指挥水平有什么问题。
他们这一茬人，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打仗，都是边打边学，在战斗中成长。
他也曾带领队伍打过不少漂亮的胜仗，摩天岭一战，歼灭胡宗南一个营，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连师长都夸他作战勇敢，敢打敢冲。
而今天，李云龙的一番战斗总结，令他意识到，指挥战斗，只有敢打敢冲是不够的，还得要用脑子。
孔捷正在胡思乱想，李云龙端着个浅子笑呵呵的拱开破木板门走进来，进门就东张西望，嘴里打着哈哈：“这地方不错，四面通透，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孔捷双手抱着脑袋，躺在那张木板床上不动。
你他娘的就来嘲笑老子吧，老子打了败仗，认了。
李云龙俩手都占着，用脚踢孔捷，嘴里骂骂咧咧：“起来起来，你他娘的跟个大爷似的，老子给你送吃的来了，也不知道伸手接一下。”
孔捷不情不愿的坐起来，李云龙哈哈笑着坐到板床上，把浅子放下。
浅子里两个大海碗，一碗是用炸辣椒拌的猪头肉，一碗是热乎乎的猪杂碎，还有三根大葱几个馒头。
李云龙把两个粗瓷碗分别放到孔捷和自己面前，从口袋里拽出一瓶酒，笑呵呵的说道：“杏花村，老子自己都没舍得喝，又让你小子给赶上了。”
孔捷翻白眼：“你怎么这么烦人，就不能让老子自己清净会儿？”
李云龙咕咚咕咚倒酒，哈哈笑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轻松，你轻松了，老子也就清静了。”
这话说的，还特么挺有哲理。
结果，李云龙刚给俩人倒满酒，筷子还没拿起来呢，从院里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吼声：“李云龙，李云龙，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