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人性本劣，易被误导
数日之内。
长城沿线原本热闹的十几处互市口变得空无一人。
草原各部纷纷拔营聚集，准备动武，北境局势变得十分紧张。
原东胡王庭，金帐之内。
刚刚赶回来的姬丹，连身上的雪水都顾不上擦拭，快步走进大帐。
他满脸通红，掩饰不住心头的狂喜，对着王座上的冒顿躬身一拜：
“大单于！大喜！属下带人连袭多处互市要道，如今整个草原都已经彻底沸腾了！各部牧民对秦人恨之入骨，再无人敢提卖羊毛之事！咱们的计谋彻底成功了！”
然而，面对姬丹的狂喜，坐在王座上的冒顿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冒顿抿了一口奶茶，“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需要漫长的岁月和无数的白面细盐，可一旦瓦解，只需要见一点血，便再难恢复。”
姬丹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仔细聆听。
冒顿放下金碗，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门帘，看着远处风雪中的骑兵队伍，眼神冰冷：
“人性本劣，底下的民众向来愚昧，最容易被眼前的血迹和流言误导。他们不会去细想秦人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粮食，他们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秦甲，只相信死去的亲人。”
“张凡以为靠着利益就能绑住草原人的心，却忘了，仇恨永远比感恩更容易煽动！”
冒顿松开门帘，转过身看向姬丹，
“既然火已经点起来了，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烈一些。传本单于的命令，把死难牧民的尸首全部运回王庭，三日后，召集草原所有部落首领，本单于要亲自用这些尸首祭祀长生天，商议春季起兵南下！”
“诺！”
姬丹心头一凛，连忙低头领命。
……
与此同时，大秦，咸阳宫。
章台殿内，炭火噼啪作响，气氛却很凝重。
两匹跑死在宫门外的加急快马，刚刚将紧急军报送到了御案之上。
嬴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展开那卷竹简，一行行看下去。
看着竹简上“不明玄甲骑兵截杀胡商”、“互市断绝”、“草原各部集结数十万控弦之士，欲于春季南下叩关”的字样，嬴政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皱紧了眉头。
“砰！”
嬴政将手中的军报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候在殿柱旁的李公公吓了一跳，连忙躬身低头，不敢出声。
嬴政盯着桌上的军报，眼神发冷。
好不容易才用羊毛互市稳住了北境，让大秦腾出手来筹备春耕与火器量产，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穿着大秦的军甲，去截杀刚刚换完粮食的牧民？
真是好计谋！
嬴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公公，沉声下令：
“即刻派人出宫！去东市把护国侯张凡和长公子扶苏给朕召进宫来，越快越好！”
“诺！”
李公公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快步退出了章台殿。
半个时辰后。
张凡与扶苏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入章台殿。
两人刚行完礼，嬴政便指了指御案上的竹简：“不必多礼了，自己过来看吧。”
扶苏走上前，双手拿起那卷加急军报，展开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了。
“这怎么可能？”
扶苏捏着竹简的手指发紧，又惊又怒，“九原郡互市守军一向严守军纪，怎会无故出关截杀换粮的牧民，还放火烧掉我们自己的白面和茶饼？
如今草原各部被彻底激怒，扬言开春便要集结数十万骑兵南下叩关！
若北境战事重开，我大秦筹备多时的春耕大计，岂不是全要被毁于一旦？”
说完，扶苏连忙将竹简递给身旁的张凡。
张凡接过竹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冷笑了一声，随手将竹简放回御案上。
“长公子不必动怒，这根本不是咱们北境守军干的！”
张凡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先把粮食发给牧民，等他们走出十里地再派人追上去砍杀焚粮，天下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这分明是冒顿眼看拦不住各部去互市卖羊毛，怕人心散了，特意派人演的一出断腕嫁祸计！”
嬴政坐在御案后，冷声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冒顿的心肠未免太过狠毒！
为了断绝互市，竟连自己草原各部的族人都下得去这等死手，一次性屠戮了数百名手无寸铁的牧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凡摊了摊手，“陛下别忘了，冒顿当初为了夺位，可是连自己亲爹头曼单于都能杀了的主儿！”
嬴政闻言，缓缓点头。
一旁的扶苏眉头紧锁，在殿内走了两步，焦急道：“即便我们知晓这是冒顿的毒计，可草原上的牧民不知道啊！
在他们眼里，行凶之人穿的是秦甲，用的是秦戈，这笔血债已经算在了我大秦头上！”
扶苏停下脚步，对着嬴政拱手提议道：“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命九原郡守在长城沿线张贴大秦告示！
再派使者前往草原各部，向那些部落首领陈明利害，证明此事乃是冒顿栽赃，绝非我大秦所为！”
嬴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眼下各部群情激愤，似乎也只能先行派人解释，稳住那些部落首领……”
“万万不可！”
还没等嬴政把话说完，旁边的张凡便直接抬手打断，果断摇了摇头，“陛下，长公子，这告示绝不能贴，使者也绝不能派！”
扶苏一愣，不解道：“老师，这是为何？若不赶紧出面解释，这黑锅我们岂不是背定了？”
“这叫自证陷阱！”
张凡看着两人，认真分析道，“你们想想，现在死难牧民的尸体就摆在草原上，身上的刀口和秦制箭簇全是真的！
这时候咱们跑过去跟一群红了眼的牧民说‘人不是我们杀的，是你们单于杀的’，谁会信？
在他们看来，咱们越是急着辩解，就越像是怕他们南下报复！”
“一旦陷入自证的泥潭，无论咱们拿出什么证据，冒顿只要在旁边煽风点火一句‘秦人在狡辩’，咱们所有的解释都会变成笑话，反而显得我大秦软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