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被困住的异乡游子

试衣间里，老板娘一边帮苏见月解开背后那繁复的盘扣，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聊着天。

“妹子，你这身段，可真是天生穿旗袍的料子。肩是肩，腰是腰的，不像现在那些小姑娘，要么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要么就非要去学那些洋人，把自己晒得黑黢黢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爽朗和直白。

苏见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了笑。

她本就生得极美，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匀称，是那种古典的鹅蛋脸，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书卷气。

当那件月白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时，整个试衣间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旗袍的剪裁极为合身，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和窈窕的曲线。月白色的真丝面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镜子前，长发如瀑，眉眼如画，整个人就像是从民国的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仕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哎呀，我的天……”

老板娘看着镜子里的苏见月，一时间都看呆了，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她围着苏见月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妹子，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旗袍，就没见过谁能把我们家的旗袍穿得这么好看的！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个手艺人看到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完美呈现出来时的那种激动和欣喜。

夸赞过后，她又凑近仔细看了看苏见月的腰身，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就是这腰这里，好像还稍微大了一点点。”

她皱了皱眉，“你要是信得过姐的手艺，我现在就帮你改一下。保证改得妥妥帖帖，让你穿上更好看。”

“改？现在改来得及吗？”苏见月有些犹豫，“我晚上还要去参加一个宴会，时间有点紧。”

“来得及！怎么来不及！”老板娘拍着胸脯保证，“你就在这儿坐着喝杯茶，跟姐聊聊天，不出半个小时，我保证给你改好！绝对不耽误你的正事！”

见她这么说，苏见见月也就放心地把旗袍脱了下来，交给了她。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拿出针线笸箩，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就开始飞针走线地改起了尺寸。

苏见月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老板娘泡好的茶，跟她闲聊了起来。

通过聊天，苏见月得知，老板娘名叫王凤瑛，祖上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

当年因为战乱，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一起，背井离乡，一路南下逃难到了港城。

“那时候，家里人都说，我们就是暂时出来躲一躲，等乱世过去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王凤瑛一边缝着衣服，一边叹着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

“可谁能想到呢？这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我爹娘，到死都没能再回老家的祖坟看上一眼……”

说到伤心处，她的眼圈又红了。

“幸好啊，我爹当年有点手艺，会做旗袍。靠着这门手艺，我们一家人总算是在这里扎下了根，开了这家小店，勉强能养家糊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店里那些精美的旗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啊，现在这世道也变了。那些小年轻，都喜欢穿什么洋装，嫌弃我们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土气。我这店里的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苏见月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知道，王凤瑛说的都是事实。

随着西方文化的冲击，旗袍这种代表着传统东方美的服饰，确实在渐渐没落。

“凤瑛姐，您……没想过要回去看看吗？”苏见月忍不住问道。

“想啊！怎么不想！”

王凤瑛的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明亮的光。

“我做梦都想回去！想回咱们那四合院里看看，想去吃一口那正宗的豆汁儿焦圈儿，想去听一听那胡同里头的鸽子哨……”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落了下去，摇了摇头。

“可是……回不去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是什么时候？英国佬跟咱们那边正谈判呢，这节骨眼上，卡得严着呢。我这回乡证，申请了好几次次次都被打回来。人家就一句话，等着吧。可这一等，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失望。

苏见月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是1989年，距离港城回归，还有整整八年的时间。

对于她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说，八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王凤瑛这样，被困在异乡几十年的游子来说，这八年的等待，该是何等的漫长和煎熬。

她知道，王凤瑛一定能等到回归的那一天。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思乡之情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她犹豫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王凤瑛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抖了抖手上的旗袍，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了！妹子，你再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