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同路人，终于出现了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范崇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死死地盯着苏见月，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震惊、狂喜、怀疑、激动……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翻江倒海，几乎要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
她说……她拒绝了？
她说……她想留下来？
她说……她想和自己一起？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道惊雷，在他的脑子里接连炸开，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一时间甚至失去了思考和言语的能力。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颤抖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激动。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苏见月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中，只是不住地颤抖。
他怕。
他怕这是一个梦。
怕自己一伸手，这个梦就碎了。
苏见月看着他这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于此刻正处在人生低谷，被所有人质疑，孤军奋战的范崇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帮手。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支持，是一道在无边黑暗中照进来的光。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华丽的言辞，只是默默地拿起实验台上那些用过的烧杯和试管，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实验室里的寂静，也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进范崇那颗激荡不已的心，让他慢慢地从那股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见月纤细的背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有些宽大的白大褂，长发盘在脑后，动作娴熟地刷洗着玻璃器皿。
没有激动人心的宣言，也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
她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行动，告诉他，她的决心。
范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里的热意。他也走了过去，拿起另一边的器皿，和苏见月并排站在一起，默默地开始清洗。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为什么，想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感激。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笨拙地拿起一个烧杯，却因为心情太过激动，手抖得厉害，烧杯和水龙头“哐当”一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苏见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范崇的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把烧杯拿稳。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所有故作的平静。
苏见月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前世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古板严厉的恩师，年轻的时候，是这么一个不善于表达，却把所有情感都写在行动里的人。
真好。
她感觉自己好像跨越了漫长的时间，真正触碰到了这个男人的灵魂。
“老师。”她忽然轻声叫了一句。
这两个字，是她前世叫了几十年的称呼，此刻脱口而出，自然无比。
范崇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苏见月。
“你……叫我什么？”
“老师。”
苏见月笑了笑，眼神清澈。
“您以后就是我的老师了，不是吗？我们一起做项目，您教我做实验，我叫您老师，很正常。”
范崇愣住了。
是啊，很正常。
在大学里，学生跟着教授做项目，称呼一声“老师”，再正常不过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苏见月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他心里就是感觉不一样。
那声“老师”，不像是学生对教授的尊称，更像是一种……家人之间的称呼，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信赖。
他心里那点因为激动而残存的慌乱，竟被这声“老师”给抚平了。
他看着苏见月，那张年轻又认真的脸，在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个他寻觅了半生，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同路人”，真的出现了。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好。”
他不再多言，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实验室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玻璃器皿偶尔碰撞的轻响。
但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并肩工作了很多年。
很快，狼藉一片的实验台，被两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器皿都清洗完毕，分门别类地放回了架子上。
整个实验室，焕然一新。
“好了，很晚了。”
范崇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对苏见月叮嘱道。
“你快回宿舍吧，明天早上还要上课。”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和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明天下午没课的时候，你直接来实验室找我。”
他看着苏见月，眼里重新燃起了科研人员特有的光芒。
“我们来商量一下，这个项目接下来的具体计划。既然要做，我们就要做大，做出名堂来！”
“好。”
苏见月笑着点头，脱下了身上的实验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柜子里。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实验室中央的范崇。
灯光下，他的身影依旧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整个人的精神气，已经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和伙伴后，重新焕发出的斗志和希望。
苏见月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使命感。
老师，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战斗了。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