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各种烧杯、试管、玻璃器皿被胡乱地堆在实验台上，地上还散落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实验记录纸。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和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范崇教授就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白色的实验服上沾染着不知名的黄褐色污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狂躁。
他正死死地盯着面前一个正在进行蒸馏操作的玻璃器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对，不对……数据还是不对……”
“为什么？明明配比没有错，温度也控制得很好，为什么提取出来的东西纯度总是达不到要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边念叨，一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样子，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苏见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一紧。
前世的范崇教授虽然性格古怪，但永远都是一副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模样。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绝望。
看来，这个实验真的把他逼到了绝境。
苏见月的目光，从范崇身上移开，落在了实验台上。
酒精灯，烧杯，冷凝管，还有一堆被研磨成粉末的中草药……
这些都是七八十年代实验室里最常见的设备，简陋，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研究员来说也足够用了。
范崇教授面前的实验器材，都是用来进行药物提取和分离的。
苏见月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正在做的，是“乙醚低温浸泡法”。
这是一种非常经典的中草药有效成分提取方法，类似于当年屠呦呦教授提取青蒿素时所用的方法。
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乙醚这种低沸点的有机溶剂，在低温环境下，将中草药中的某些特定成分溶解出来，然后再通过蒸馏等方式，将乙醚和目标成分分离开。
这个方法，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苏见月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范崇教授的每一个操作步骤。
称量，研磨，浸泡，过滤，蒸馏……
他的手法非常娴熟，每一个步骤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看不出任何的差错。
可为什么，就是会失败呢？
苏见月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真的有点不对劲。
范崇教授的操作，从流程上看，确实是无懈可击。
但是……
苏见月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进行低温浸泡的烧杯。
烧杯外面，用冰块和盐水混合物进行着物理降温，确保烧杯内的温度能维持在零度以下。
这是为了防止乙醚过快挥发，同时也能更好地保护中草药里那些不耐高温的有效成分。
这个步骤，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时间上。
苏见月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从范崇教授将药粉倒入乙醚中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而他，似乎还没有要进行下一步操作的意思。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范崇，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嘴里又发出一声低吼。
“妈的！又失败了！”
他一把关掉了酒精灯，然后烦躁地在实验台前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个方法根本行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提取不出来？”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哐当”一声巨响，垃圾桶被踹翻在地，里面的废纸和杂物滚了一地。
苏见月在窗外看得心惊肉跳。
她现在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范崇教授，太心急了。
乙醚低温浸泡法，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慢”。
因为在低温环境下，分子的运动速度会变慢，溶剂的溶解能力也会相应下降。想要让有效成分充分地从药材中析出，溶解到乙醚里，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二十分钟？
根本就不够！
至少需要浸泡两个小时以上，甚至更久，才能达到理想的提取效果。
范崇教授显然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可能太急于求成了，总想着能在短时间内看到结果，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做实验了，而是在跟自己较劲。
苏见月看着他那副抓狂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天才，往往都有偏执的一面。
一旦钻进了牛角尖，就很难自己走出来。
她不能再这么看着了。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别说实验了，他自己都得先疯了。
苏见月不再犹豫，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绕到实验室的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
可手抬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就这么直接进去，说“教授你做错了，应该这样做”，他会信吗？
以范崇教授那又臭又硬的脾气，不当场把自己骂出来就算好的了。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得想个别的办法。
苏见月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她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重新走回窗边，这一次，没有再偷偷摸摸地看，而是直接抬起手，在玻璃上轻轻地敲了敲。
“叩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实验室里，正在来回踱步的范崇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向窗户的方向。
“谁？”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耐烦。
苏见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敲着窗户。
“叩叩叩。”
范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有事就进来，没事就滚！”
他显然已经把苏见月当成了哪个闲得没事干，跑来偷看他笑话的学生。
苏见月还是不说话。
她只是对着窗帘的缝隙，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非常简单的，招了招手的手势。
示意他出来。
范崇本来不想搭理。
他现在烦得要死，谁都不想见。
可是，窗外那个人就那么固执地，一下一下地敲着窗户，然后一遍一遍地做着那个招手的动作。
不急不躁，非常有耐心。
这股子执着劲儿，反倒让范崇心里那股无名火消下去了一点。
他盯着窗帘的缝隙看了一会儿，心里也有些好奇。
这大半夜的，到底是谁？
找他有什么事？
左右实验也进行不下去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待在这里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出去透透气也好。
想到这里，范崇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朝着实验室的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