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胡敏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往前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你还记得史密斯夫妇刚来学校那天吗？”
苏见月点头，“当然记得。”
“那天我正好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你用一口流利的英语，给那对外国夫妇介绍学校。我当时就愣住了。”
胡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苏见月却能从那平静中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当时想，你怎么能把英语说得这么好，比收音机里的播音员还地道。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晚上熄灯了还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考大学的时候，我的英语成绩也算拔尖的。可跟你一比，真是天壤之别。”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苏见月。
“那一刻，我除了佩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琢磨着，这得是下了多大的苦功夫，才能练成这样。所以，当我知道你参赛的手稿被人偷了，第一反应就是可惜。那可是你日夜打磨的心血，是你的努力。”
苏见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感觉到胡敏在说这些的时候，身体微微绷紧。
“后来，我想起那天意外撞见田甜起得很早，鬼鬼祟祟地出了宿舍，便想到或许是她偷了你的手稿。她口口声声说为了不让你给班上丢脸，为大家着想。但我知道，她就是嫉妒你。”
说到这里，胡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愤怒。
“凭什么？就因为你优秀，就因为你努力，她就要去否定你，去摧毁你？她以为把你的手稿偷走，就能把你的光芒也撕碎吗？”
苏见月的心弦被触动了。她看着胡敏，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我曾经也被人这样对待过。”
胡敏的声音更轻了，但苏见月却听得更清楚了。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裤缝，“那时候我刚进初中，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班里有个同学，家里条件不错，成绩一般。她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一个农村来的，凭什么比她强。她就联合几个同学，偷偷把我作业本藏起来，把我的铅笔盒扔进厕所，还把我刚买的新书划破。那时候，我每天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遇到什么事。”
胡敏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苏见月却能从她紧抿的嘴角、微颤的睫毛中，感受到她曾经经历的痛苦和绝望。
那是一种被排挤、被针对的无力感，像泥潭一样，让人越陷越深。
“我那时候真的很难过，也想过放弃。我甚至想，是不是我不来上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拽着，想要把你拖进泥潭里，让你永不见天日。”
胡敏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吸走一样。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我知道那有多难，有多痛苦。所以，当我知道田甜要做这种事的时候，我真的不能忍。你这么好的姑娘，不该经历那些。你的努力，不该被那样践踏。”
苏见月看着胡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胡敏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胡敏忽然笑了，她转过头看着苏见月。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早就走出来了。我现在挺好的。”
她的笑容很淡，却很坚定。
苏见月也笑了笑，“嗯，我知道。”
这就是她认识的胡敏，坚韧，内心强大。
她从来不会把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也不会让过去的阴影束缚住自己。她只是默默地承受，默默地努力，然后默默地发光。
两人又走了几步，入秋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空气中那些沉重的情绪。
“走吧，去图书馆。”苏见月说。
胡敏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
可能因为是午休时间，图书馆里并没有多少人。
宽敞的阅览室里，只零星坐着几位同学，都在埋头看书，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苏见月和胡敏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胡敏从书包里拿出下午要上课的教材，开始预习起来。
她习惯性地先看一遍课本，再对照笔记本上的重点进行标注。她的学习方法一向严谨，一丝不苟。
苏见月则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几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和几张空白稿纸。随后拿出钢笔，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划动着，一行行纯英文的句子迅速成型。
她正在准备决赛的论文，胡敏偶尔会抬头看一眼。
看着苏见月握笔的姿势，和她流畅的书写速度。她发现苏见月在写论文时，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英文单词和句式就像是信手拈来一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在纸面上。
这让她心里再次泛起那种复杂的滋味。
真是奇怪。
她从来没见过苏见月在宿舍里预习过书本，也没见她特意花时间去背那些枯燥的英语语法。
可偏偏，每当老师在课堂上提问，苏见月总能对答如流，甚至能引经据典，让老师都连连称赞。
就像昨天在台上，面对评委们刁钻的二次考核，苏见月也能从容应对，回答得滴水不漏。
胡敏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是能这么聪明。
她把这归结为“天分”。
她羡慕苏见月，羡慕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得骄人的成绩。
她想起了那天在校门口，苏见月面对外宾时自信从容的样子，那一口流利的英语，让她瞬间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好像在这样的天分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胡敏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自然不能和那些“天才”去对比，只要能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发光发热就够了。
她有她的目标，有她的路要走。
想通了这些，胡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课本上，继续专心预习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阅览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苏见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论文世界里，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过。
就在两人各自认真的时候，苏见月对面忽然站着一个人。那人影投下一片阴影，刚好落在苏见月的稿纸上。
“同学，这里有人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见月写得太专注，根本没有听到。
胡敏抬头看了一眼，是周时安。
她想起苏见月和周时安认识，便开口回答道：“没人。”
周时安看苏见月连头都没抬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苏见月埋头书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转向胡敏，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谢。”
说完，他拉开苏见月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打扰苏见月，只是拿出自己的书，也安静地翻看起来。
苏见月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的思维跟着笔尖在纸上跳跃，那些复杂的学术概念和严谨的逻辑推导，在她笔下变得清晰明了。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对面多了一个人，也没有察觉到周时安那偶尔投过来的目光。
直到她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长长地舒了口气，放下钢笔，才终于抬起头。
苏见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随意地扫过对面，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周时安。
他正低头看着书，姿态优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苏见月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周时安会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坐在自己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