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留在我的身边
真正让王小霞浑身发冷的，不是男人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说实话，她之前脸上长满了斑，丑得和眼前的男人不分上下，所以她并不在意男人的样貌。
她怕的，是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戾气。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仿佛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掐断她的脖子！
可再怕，她也得面对。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等死。
王小霞强迫自己从那股可怕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努力镇定下来。
“我爸王贵宝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但请给我一点时间……”
秦霄，也就是秦九爷，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尖叫，哭泣，晕厥，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地开口谈还钱。
尤其是在看清了他这张脸之后。
短暂的停顿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从他带疤的那半边脸扯动起来，显得古怪又凉薄。
“就凭你？”
他反问，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王贵宝在外面欠了多少赌债，你知道吗？你还得清？”
王小霞的指甲掐进柔软的床垫里，这点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当然不清楚具体数目，王贵宝那个混蛋从来不会跟她说实话。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迎着男人探究的注视，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真诚。
“不管多少，只要给我时间，我肯定能还上。”
秦霄没有马上接话。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一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里面翻涌着一些王小霞看不懂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王小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发麻，不知道自己是该再说点什么，还是就这么等着他宣判。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秦霄忽然冷笑一声，转过身，缓缓地朝房间另一头移动。
他的动作很慢，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等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小茶几旁时，“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的顶灯瞬间大亮。
刺目的光线让王小霞下意识眯了眯眼，等她再次适应光亮时，才注意到一个让她无比震惊的事实。
秦霄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刚才在黑暗中缓慢的移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在操控轮椅。
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秦九爷，竟然……是个残疾？
王小霞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听见秦霄平淡地开了口。
“过来。”
那两个字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王小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身上还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脚上没穿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茶几旁，在秦霄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一坐稳，秦霄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的一叠纸上点了点。
“这些，都是王贵宝签的欠条，你先看看。”
王小霞垂下眼，拿起那叠厚厚的纸。
第一张，借款人王贵宝，金额五千。
第二张，借款人王贵宝，金额一万。
第三张，借款人王贵宝，金额八千。
……
她每多看一张，捏着纸张的手就收紧一分。
这些欠条的日期从去年开始，一直到前几天，密密麻麻，足有十几张。
等她翻到最后一张，看到最底下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总计金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击。
八十万！
前前后后，王贵宝竟然欠了整整八十万！
王小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八十万是什么概念？
现在这个年代，一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万元户都还是凤毛麟角，是报纸上要宣传的致富典型。
八十万，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她以为最多也就几万块，咬咬牙，拼上几年或许还有希望。
可八十万……
这让她怎么还？
坐在她对面的秦霄，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缓缓地勾动唇角，那道疤痕随之扭曲，构成一个戏谑的弧度。
“你刚才是说，这八十万，你来还？”
王小霞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得吓人。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秦霄，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会想办法……”
她想说“我会想办法还给你”，可说到后面，那几个字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她的底气在那个庞大的数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是啊，她拿什么还？
靠她那点微薄的医术，给人看一辈子的病，不吃不喝，也凑不够这个零头。
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秦霄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表情。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猎物陷入绝境的无助。
过了许久，久到王小霞几乎要被那沉重的死寂压垮时，他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
“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这笔钱，倒也不是非还不可。”
这话一出，王小霞猛地抬起头。
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尽管她清楚这根浮木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漩涡，但还是忍不住死死抓住。
“什么条件？”
她的嗓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霄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灯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锁住她。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留在我身边，帮我办事。”
王小霞猛地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留在他身边？
帮他办事？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样，卖身抵债吗？
可……可他不是个残废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秦霄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动怒，反而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冷。
“别胡思乱想。”
他靠回轮椅背上，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审视的姿态，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王小霞，今年十八岁，小学毕业，上个月才去回春堂当学徒。没想到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竟然能成为坐诊大夫，想必你还是有点学医天赋的。”
他平铺直叙地念出她的信息，准确无误。
王小霞的心沉了下去。
他查过她。
“我需要一个能留在我身边，并且绝对听话的人。”
秦霄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下下，都敲在王小霞的心上。
“你父亲欠的这笔钱，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但只要你点头，签了这份协议，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王贵宝的债，一笔勾销。”
说着，他从轮椅侧边的一个皮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了那堆欠条上。
那是一份用工协议。
或者说，是一份卖身契。
王小霞的视线落在“协议”两个字上，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的人生，就这样被那个所谓的父亲，用八十万的赌债，推到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退后一步，是成为这个喜怒无常、凶狠残暴的男人的所有物。
她有得选吗？
她没有。
王小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寂。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份协议。
上面的条款很简单，甲方秦霄，乙方王小霞。
乙方自愿留在甲方身边，为其服务，服务期限……待定。
服务期间，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一切命令，不得背叛，不得逃跑。
作为回报，甲方免除其父王贵宝所欠下的全部债务。没有期限，没有自由，甚至没有报酬。
这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怎么？”秦霄挑眉，“不愿意？”
王小霞捏着那几张纸，指尖冰凉。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掌握着她命运的男人。
“如果……如果我帮你办事，是不是以后王贵宝再来找麻烦，你也会解决？”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秦霄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
“当然。”
“只要你是我的人，就没人敢动你。包括你那个没用的爹。”
这句话，让王小霞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拿起茶几上的笔，在那份协议的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