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天上掉下来的客源
“我的天……这里……这里竟然是……”
高金玲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紧紧扒着窗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探出去。
巷子对面，那栋灰色矮楼的后面，根本不是什么旧楼房。
那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巨大厂房，高大的烟囱沉默地立着，在傍晚的天空下画出粗重的线条。之前在一楼，视线被对面的矮楼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后面的光景。
苏见月也是刚刚上楼才发现的，这也是她愿意花六万块买下这个铺子的真正原因。
墙上斑驳的厂牌依稀可以辨认，“红星纺织厂”、“前进服装厂”、“东方日化厂”。
一连好几个大厂，全都聚集在这里。
高金玲不是傻子，她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她猛地回头看向苏见月，脸上既震惊又困惑。
“月月，你的意思是……这些厂子里的工人？”
“对。”苏见月点了下头，“纺织厂、服装厂、日化厂，这些厂子里的女工人数，你想想有多少？”
高金玲的心脏怦怦直跳。
那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的女工！
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客源。
可她激动了没两秒，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不行啊月月！”
高金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别忘了，咱们的玉容春走的是什么路子。买咱们东西的，都是售货员、医生、老师，还有那些单位里端铁饭碗的。她们工资高，舍得花钱打扮自己。”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厂区，压着嗓子继续说：“可厂子里的女工不一样。她们一个月挣多少？家里老的少的都指着那点工资过活，一个个精打细算，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没听老板娘说吗，这些厂子都有自己的大食堂，便宜又管饱，谁舍得天天出来下馆子吃面？她们连吃面都舍不得，你还指望她们花大价钱买咱们的护肤品？”
这番话句句在理，也是苏见月早就想到的问题。
“谁说要卖她们现在用的玉容春了？”苏见月不急不缓地反问。
高金玲一愣，“不卖玉容春，那我们卖什么？”
“我们可以研发新产品。”苏见月说得云淡风轻，“更接地气，能让所有人都消费得起的产品。”
“新产品？”
高金玲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月月，你这……你这是要把咱们玉容春的牌子给做砸了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咱们好不容易才把玉容春的名声打出去，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皇家御用’四个字！是高端，是稀罕！”
“现在买咱们东西的人，都觉得用玉容春有面子。你要是跑去弄那些便宜货，让大家伙儿都买得起，那之前的老顾客会怎么想？她们会觉得咱们的东西掉价了，不高级了！到时候，高端的客户留不住，低端的市场……咱们又没做过，万一也卖不好，那不是两头都落不着好？”
高金玲是真的急了。
在她看来，苏见月这个决定，简直是在拿她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开玩笑。
苏见月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高金玲把心里的担忧全都倒了出来，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她才拉着高金玲的手，让她重新坐下。
“婶子，你的担心，我明白。”苏见月缓声开口，“你说的没错，如果一直只做高端人群，我们的市场确实有限，但胜在稳定，利润也高。”
“那你还……”高金玲想不通。
“但你想过没有，”苏见月打断了她，“一个品牌想要真正地站稳脚跟，想要做大做强，只靠那一小部分人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能让一个牌子家喻户晓，让它的根扎得足够深，靠的是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
她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画了一个大圈。
“我开玉容春的初心，是想让天底下的女人都能用上好东西，都能活得漂漂亮亮的。而不是只让一小部分有钱人享受。我们的分店，不能只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更要开到像这样有无数普通劳动妇女的地方去。”
“而且，你没发现吗？现在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从国外来的护肤品了，虽然现在还不多，价格也贵得离谱。但以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呢？等到国门大开，那些外国牌子大举进入，我们拿什么跟人家竞争？靠我们手里这几个高端客户吗？”
苏见月看着高金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做的，是在它们还没来之前，就提前占领这个市场！我要让玉容春的分店，开遍全国的每一个角落。让‘玉容春’这三个字，刻进每一个中国女人的心里。到那时候，不管什么外国牌子进来，我们都有一战之力！”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高金玲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听傻了。
什么高端市场，什么品牌掉价，在苏见月描绘的这幅宏大蓝图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从没想过那么远，她以前想的，就是守着她们的小店，多赚点钱，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可苏见月想的，却是全国，是未来，是跟外国品牌一较高下。
一股热血猛地从高金玲的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干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月月，你说得对！是我眼皮子太浅了，不就是开分店，做新产品吗？干！咱们就买下这里！”
看到她想通了，苏见月也松了口气。
两人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可高金玲的兴奋劲儿只持续了片刻，脸上的激动就慢慢褪去，换上了一抹犹豫和为难。
她看着苏见月，几次张口又都咽了回去。
“怎么了？”苏见月问。
高金玲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窘迫地开口：“月月，这铺子……要买的话，我……我可能出不了钱。”
苏见月看着她，静静等她解释。
“你别误会！”高金玲生怕她多想，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想出！是……是我手里实在没钱了。这段时间赚的，前阵子……都让我娘家拿去应急了。”
她说完，头就低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
“我……我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苏见月没多问她娘家出了什么事，只是干脆说道：“没事，钱我来出。”
“啊？你一个人出六万？”高金玲猛地抬头，“那怎么行！这铺子是咱们俩一起看的，要开分店也是咱们俩一起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钱？要不……要不等我一段时间，我……”
“不用，”苏见月直接打断她，“我一个人出资就行。以后铺子算我的，店还是我们俩合伙开，赚了钱照样分账，跟总店一样。”
高金玲愣住了。
苏见月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开店可以合伙，但买房子这种不动产，产权最好还是清晰一点。两个人合伙买，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拉拉扯扯的最是麻烦。
现在高金玲自己提出来不出资，正好合了她的意，也免去了她开口的尴尬。
“婶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咱们是合伙人，劲儿往一处使就行，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分得太清楚。”
苏见月拍了拍她的肩膀。
高金玲看着苏见月坦然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月月，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两人商量妥当，便不再耽搁，转身下了楼。
楼下店堂里，蒋杏梅和陈强正坐立不安地等着。
看见她们下来，蒋杏梅“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紧张和期盼。
“大妹子，你们……你们商量得咋样了？”
她声音发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见月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没有再卖关子。
“大姐，这铺子，我们要了。”
蒋杏梅整个人都定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让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真……真的？你们真的要了？”
苏见月肯定地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
蒋杏梅一把抓住陈强的手臂，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强子，你听见没？铺子卖出去了！咱们有钱救柱子了！”
陈强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也是眼圈泛红，一个劲儿地点头。
蒋杏梅连忙去翻房本，“你们等着，我去拿证件，我们马上就去办过户手续！”
不想她刚转身就被苏见月给拦住了。
“大姐，先不着急。”
蒋杏梅以为她反悔了，急道：“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又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