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这就是个死局
王贵宝骂骂咧咧地走了，医馆里那股子乌烟瘴气的味道却没散。
来看病的街坊们都是些老毛病，不急在一时，见这光景，都识趣地站了起来。
“苏大夫，看你这儿也挺乱的，我们改天再来吧。”
“是啊是啊，不急不急。”
苏见月冲大家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大家伙儿明天再来，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说的哪里话！”
众人纷纷摆手，又跟王小霞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医馆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医馆里只剩下苏见月和王小霞两个人。
王小霞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衣角，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
“月月姐，对不住……”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都是我不好，把家里的丑事闹到您这儿来了，还影响了医馆的生意。”
苏见月拉过一张凳子，挨着她坐下，“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耽误一天算什么事。倒是你，你爸逼你嫁人抵债，你准备怎么办？”
“嫁人？”
王小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种人给他还赌债。”
苏见月心里松了松，“不嫁就对。”
“可是……”
王小霞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月月姐，他是我亲爸啊。我妈走得早，这世上我就他一个亲人了。我总不能……真把他扔出去不管吧？”
她要是真狠得下心，就不会被王贵宝拿捏这么多年了。
说来说去，这就是个死局。
苏见月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帮她一次，帮不了她一辈子。这是她的家事，是她血脉里挣脱不掉的枷锁。
王小霞自己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月月姐，您别替我担心了，这事儿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
“我爸那手还伤着，我不放心，得回去看一眼。今天……今天真的太麻烦您了。”
说完，她朝着苏见月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用力，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空洞洞的，看得苏见月心里莫名一慌。
“月月姐，我走了。”
王小霞说完便转过身，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没给苏见月再说话的机会。
苏见月站在原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王小霞最后那个笑，太不对劲了。
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医馆，锁上门，也跟着回了四合院。
刚进院门，就看到王小霞的身影拐进了自家屋里。
紧接着，里面就传出了王贵宝含糊不清的叫骂声。
“死丫头片子！还知道回来！老子的手……哎哟喂，疼死我了！你想饿死我是不是，还不滚去做饭！”
骂声虽响，却没夹杂着动手的声响。
苏见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王贵宝这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白天在医馆被她镇住，估计这会儿还有顾忌，暂时不敢对王小霞动手。
她没去打扰，转身去了东厢房。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油脂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里的几个婶子正埋头干活，看到苏见月，立刻都热情地抬起头。
“苏大夫来啦！”
“快歇歇脚，刚给你倒了水。”
张婶子手最快，举着一个刚装好的白瓷瓶递到苏见月面前，脸上满是骄傲。
“苏大夫您瞧，这批的养颜膏做得多地道！又滑又香，保证好卖！”
“是啊苏大夫，”一旁的李嫂子也停下手里的活，笑得合不拢嘴，“自从来了您这儿干活，我这腰杆子在家里都挺直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
“您是不知道，以前我那婆婆，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上个月我把工钱交给她，她老人家现在天天问我累不累，还让孩子他爸给我打热水洗脚呢！”
这话一下就引爆了屋里的气氛。
“可不是嘛！手里有钱，说话都大声些！”
“我那几个妯娌，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天天打听您这儿还招不招人哩！说也想出来挣份体面。”
在这个年代，女人大多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家里，围着锅台丈夫孩子转。能出来自己挣钱，哪怕不多，也是一份底气，一份盼头。
所以她们每个人都格外珍惜这份工作，干活从不惜力。
苏见月看着她们脸上由衷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大家伙儿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屋子的人宣布。
“这样，从这个月开始，大家的工钱，每人每月再加两块钱。”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声。
“真的啊苏大夫？！”
“哎哟我的天！谢谢苏大夫！”
“苏大夫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婶子们激动得脸都红了，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手下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苏见月笑着从东厢房出来，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王小霞家的方向，只剩下王贵宝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再没听见叫骂。
隐约还能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王小霞应该是在做饭了。
苏见月估摸着，有她这个“外人”在院子里，王贵宝一时半会儿不敢再闹幺蛾子。
她盘算了一下，决定先去玉容春看看，顺便也该出去转转，物色一个新的铺面了。
等晚上回来，再过来看看王小霞的情况。
打定主意，她便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苏见月没有看见。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四合院大门外的那一刻。
西厢房那间昏暗的小厨房里，王小霞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熬得黏稠的白粥。
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用黄纸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包。
她的手指有些抖，但还是稳稳地打开了纸包。
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她拿着纸包，手悬在锅的上方，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手腕一斜，将那包粉末尽数倒进了滚烫的粥里。
白色的粉末落入粥中，瞬间消失不见。
她拿起勺子，面无表情地在锅里搅了搅，一圈，又一圈，直到确认那些粉末已经和粥完全融为一体……